第113章 无果(2/2)
“多谢三哥。”
寧天易点点头,越过她,往正堂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对了,过些日子三哥要办个宴,请些朋友,你也来吧。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
说完,他转身离去,锦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
寧月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风吹过花园,吹落几片叶子,打著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一片叶子,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傍晚时分,她又去见了祖母。
祖母住在后院,是个清静的小院,种著几竿竹子,养著一缸荷花。
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月嬋回来了”
寧月嬋在榻边坐下,握住祖母的手。那手很瘦,皮包著骨头,青筋一根根凸起,像乾枯的树枝。
“祖母,月嬋来看您了。”
老太太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在外头可好”
“好。”
“吃得可好”
“好。”
“睡得可好”
“好。”
老太太笑了,笑容慈祥,皱纹堆叠,像一朵乾枯的菊花。
“那就好,那就好。”
寧月嬋陪著祖母说了会儿话,说的都是些家常琐事,汾江县的天气,街巷的变化,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
老太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问完又闭上眼,像是在回味。
直到天色擦黑,她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回头看去,祖母又靠在榻上打盹了,呼吸绵长,身影被暮色笼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第二天一早,寧月嬋离开寧府。
她没有再去正堂,没有再去见任何人。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再说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至於她父亲,没在。
就算在,也没用。
马车驶出凤山郡城,车轮轆轆,扬起一路尘土。
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海市蜃楼,虚幻得不像真的。
城楼上“凤山郡”三个大字渐渐模糊,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寧月嬋放下车帘,靠进车厢,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苏白的脸。
那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苏白明白,一路以来多谢大人提携和帮助,往后但有何事,苏白必死命相助!”
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死命相助。
她给他的是什么
是几句提点,几本功法,一个牢头的职位。
而他回她的,是“死命相助”四个字。
寧月嬋是信得。
她从苏白话里听出了真心。
可家族给什么了
难道就是她之前给的那本金钟罩
又或者是牢头的职位
马车继续前行,摇摇晃晃,顛顛簸簸。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人,汾江县到了。”
寧月嬋掀开车帘,看到熟悉的城门,熟悉的街巷,熟悉的人来人往。
马车穿过城门,穿过街巷,最后停在镇抚司后院的门口。
她下了车,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里传来说话声,是苏白的声音,正在跟谁交代著什么。那声音平稳,温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清朗。
寧月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髮丝。她抬手拢了拢头髮,看著那扇门,看著门里透出的那点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说,有个人在路边捡到一块石头,以为是普通的石头,隨手扔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价值连城。
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自己是不是也要扔了一块璞玉
不,她没有扔。
可她能留住吗
她抬起头,看著天边渐沉的暮色。
夕阳正在西沉,余暉洒在院墙上,洒在屋檐上,洒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那金色很暖,暖得像能融化什么。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融不化的。
比如偏见。
比如轻视。
比如那句轻飘飘的“迟早要嫁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