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易天行(1/2)
夜深了。
苏白站在院中,手里握著一柄普通铁剑。
剑是下午从大牢那边隨便领的,寻常制式,三两银子一把,没什么特別。
可此刻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剑身冰凉,那凉意透过掌心,顺著手臂往上蔓延,却又不是真的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他闭上眼,默运寒冰劲。
內力在体內流转,起初如溪流潺潺,渐次加快,如江河奔涌。
每一次运转,都有一丝凉意从丹田生出,顺著经脉蔓延开去,流遍四肢百骸。
那凉意不刺骨,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每个毛孔都透著清爽。
他睁开眼,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对准地上的青石板。
內力外放。
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石板上蔓延开去,从掌心下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眨眼间就有脸盆大小。
霜花细细密密,在月光下闪著莹白的光,像撒了一层碎银。
苏白看著那片白霜,心里有些震动。
寒冰劲,点苍派上乘內功,漳州闻名。
据说练到高深处,一掌拍出,能冻住三尺见方的水面。
他本以为小成境界不过是入门,顶多让掌心发凉罢了,没想到竟能凝气成霜。
这是小成
那大成该是何等景象
可惜,即便以他如今的財力,也只能暂时將功法献祭到小成。
再多,祭品要求里面的一些天才地宝,实在贵的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抬起手中铁剑。
寒霜剑诀。
点苍派的镇派剑法之一,据说剑诀施展开来,剑出如霜,寒气逼人,剑光所至,草木皆枯。
他起手一剑,平平刺出。
剑尖刺破空气,带起一丝细微的啸音。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手中的剑活了过来,不再是死物,而是手臂的延伸,是身体的一部分。
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那寒光与寻常剑光不同,带著一层蒙蒙的白,像是蒙了一层霜。
第二剑,斜撩。
第三剑,横扫。
第四剑,迴旋。
他开始还一招一招慢慢演练,后来渐次加快,剑光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月光下,只见一团白光在院中滚动,白光过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老槐树的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响声里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萧瑟,像是秋天提前到了。
他越练越快,越练越急,体內的寒冰劲跟著剑势运转,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大海怒涛。
每一次运劲,都有一丝凉意从剑身透出,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漫天霜华。
最后一剑,他纵身跃起,人在半空,一剑斩下。
剑光如匹练般落下,斩在院中的石桌上。
没有声响。
石桌纹丝不动,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苏白落地,收剑,走近石桌。
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出桌面上一层细细的白霜。那白霜覆盖了整个桌面,厚薄均匀,像是有人精心撒上去的。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刺骨,霜花在指尖融化,化作一滴水珠。
他收回手,看著那滴水珠出神。
方才那一剑,他分明没有碰到石桌。
剑尖离桌面至少还有三寸,可剑气所至,寒意先到,竟在石桌上凝出一层霜。
这还只是小成。
若是大成呢
若是练到最高深处呢
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剑上,照在石桌的霜上。那霜在月光下闪著莹白的光,像一地碎银,又像满天星斗落进了院子里。
苏白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虎口处还有昨晚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微微发痒。就是这双手,昨晚杀了安无隅,一个真气境的高手。就是这双手,此刻握著剑,能使出点苍派的不传之秘。
他想起献祭时的情景。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入体內,在经脉里奔涌流淌,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功法口诀,忽然间豁然开朗;那些原本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招式,忽然间烂熟於心。
就像现在这样。
他抬起剑,又演练了一遍寒霜剑诀。
这一次更慢,一招一式,拆解得清清楚楚。
第一剑,刺。
剑尖刺出时,他感觉到体內的寒冰劲顺著经脉涌向手臂,涌向手腕,涌向剑身。那股劲力在剑尖处凝聚,蓄势待发,像是弓弦拉满,只等鬆手。
第二剑,撩。
剑身斜撩而上,那股凝聚的劲力顺势而出,在剑身周围形成一层蒙蒙的白气。白气所至,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给剑身镶了一圈钻石。
第三剑,扫。
剑身横扫,白气隨之扩散,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弧线所经之处,地上出现一排细细的白霜,从脚尖开始,向外延伸,直到三尺开外才渐渐淡去。
第四剑,迴旋。
他整个人旋转起来,剑光绕身飞舞,白气隨著剑光旋转,在身周形成一道旋风。旋风所至,地上的落叶被捲起来,在空中打著旋儿,每一片叶子上都凝了一层白霜,在月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一套剑法使完,他收剑而立,气定神閒,脸不红,气不喘。
院中一片寂静。
月光依旧,槐树依旧,石桌依旧。
只是地上多了一圈白霜,从脚边开始,向外扩散,直到丈许开外才渐渐淡去。那白霜细细密密,均匀地洒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苏白看著那圈白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茶楼听到的说书。
“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血溅三尺,刀光如雪!”
说书先生拍著惊堂木,唾沫横飞。
台下的人听得入神,时不时爆出一阵叫好声,拍桌子的,吹口哨的,什么都有。
他曾经听著那些话本,何其嚮往。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似乎也能走到那一步
也许,他真的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也许,他本来就该是那样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银辉洒满天地。
月光下,他的小院寧静安详,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缓慢悠长。
三更天了。
他收剑入鞘,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泼在脸上,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抹了把脸,低头看著桶里的水。水面倒映著月亮,还有他自己的脸。那张脸年轻,眉眼舒展,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伸手搅了搅水面,月亮碎了,脸也碎了,变成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渐渐平息。
他继续练剑。
这一次练得更快,更急,剑光如雪,寒气逼人。
苏白又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浑身热气蒸腾,头顶白雾繚绕,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
寒霜剑诀配合寒冰劲,本应是越练越冷,
可他此刻只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內燃烧。
不对。
不是火。
是气血。
是力量。
是那股在体內奔涌不息、几欲破体而出的东西。
他收剑入鞘,走到院中空地,闭上眼,默运金钟罩心法。
这门功法是寧月嬋给的,横练功夫,共六关。
第一关炼皮,第二关炼肉,第三关炼筋,第四关炼骨,第五关炼脏,第六关炼髓,初成金刚不坏之身。
他之前练到了第五关,炼脏有成,內臟强健,气血旺盛。
可那日斩杀安无隅后,他隱隱觉得体內有什么东西在鬆动,像是关了很久的野兽,在牢笼里蠢蠢欲动,想要挣脱出来。
今夜练剑,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寒冰劲在体內奔涌,气血隨之沸腾,每一次运劲,每一次出剑,都像是在衝击一道看不见的门。
那门越来越松,越来越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
金钟罩心法运转,內力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皮肤绷紧,肌肉鼓胀,筋腱拉伸,骨骼咯吱作响,五臟六腑微微颤动。
一切如常。
可紧接著,异变陡生。
那股在体內奔涌的气血,忽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冲向骨髓深处。
苏白浑身一震,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从里到外都在燃烧。
那种热不是皮肉之热,而是骨髓之热,是血液之热,是生命本源之热。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热。
太热了。
热得他想要大喊,想要狂奔,想要一拳打碎什么。
可他知道不能。
这是第六关,炼髓。
髓乃精血之源,骨髓一炼,全身气血都会隨之蜕变。
这是脱胎换骨的过程,是凡胎向真气境迈进的最后关键一步,痛苦在所难免。
他强忍著,继续运功。
体內的热气越来越盛,越来越烈,像是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像是火焰在骨髓里燃烧。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涌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夜。
忽然间,体內“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
那股热气猛地一收,从四肢百骸倒卷而回,匯聚于丹田。丹田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凝聚,在旋转,在咆哮。
苏白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双眼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星辰,光芒灼灼。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只是轻轻一握,空气就在掌心爆出一声脆响,像是被捏爆了什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看著皮肤下隱隱流动的金色光泽。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体內奔涌,在血肉里咆哮,在骨髓中沸腾。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
石桌是青石的,桌面厚三寸,重逾二百斤,平日里他搬起来都有些吃力。
此刻他伸手按住桌面,轻轻一抬。
石桌离地而起,轻飘飘的,像是拿了一块木板。
他放下石桌,走到老槐树下。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几人才能环抱。
他伸出手,按住树干,轻轻一推。
树干剧烈摇晃,枝叶哗啦作响,落下无数叶片。那叶片飘飘悠悠落下,落在他身上,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纹路清晰,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分明感觉到,掌心之下,有一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在静静蛰伏,只等释放。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墙边。
院墙是青砖砌的,厚一尺,高丈余。他站定,运力於右拳,一拳轰出。
“砰!”
一声闷响,院墙剧震。
他收回拳头,看著墙上那个深深的拳印。
拳印入砖三寸,边缘处砖石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半尺开外。月光照在拳印上,照出那清晰的纹路,照出那一拳留下的痕跡。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面微微发红,有些疼,但也仅此而已。
若是以往,这一拳下去,拳头早就皮开肉绽,骨头都可能裂开。
可此刻,只是微微发红。
金钟罩第六关。
炼髓有成,筋骨如铁,皮肉如钢。
他走回院中,又演练了一遍拳法。
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每一拳击出,空气中都爆出尖锐的啸音,那是力量太大、太快,撕裂空气的声音。
每一脚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每一式展开,身周都捲起一阵狂风,吹得落叶纷飞,尘土飞扬。
一套拳打完,他收势而立。
月光下,他浑身热气蒸腾,白雾繚绕,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
可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演练,不过是散了个步。
他闭上眼,感知体內的状况。
丹田中,那股力量依旧在旋转,在凝聚,像是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
经脉比之前拓宽了数倍,內力在其中奔涌,如江河入海,畅通无阻。
骨骼比之前更重,更密,更硬,像是精钢铸就。血液比之前更浓,更稠,更热,像是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股力量。
神力境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真气境。
可这一步,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有人穷尽一生,卡在这一步,至死无法突破。
有人一朝顿悟,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跨过那道门槛。
他睁开眼,看著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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