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镇岳刀意(2/2)
身后,寧月嬋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她伸手抓住苏白的衣角,声音虚弱:“你……快走……別管我……”
苏白依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让她的手滑落,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结结实实,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握紧刀柄,刀身缓缓抬起,刀尖指向那三个真气境高手。
“要动她,”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先过我这一关。”
那为首之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意里带著嘲弄,带著玩味,像是看一只蚂蚁在奋力挣扎,又像看一个笑话在眼前上演。
他负手而立,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白——从头到脚,从握刀的手到微微起伏的胸口,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一个小小的牢头,骨头倒是硬。可惜,光有骨头,没用。”
他话音一落,身形陡然动了。
那一动快如鬼魅——前一瞬还在三丈之外,下一瞬已经到了苏白面前。
一只手掌拍出,掌心泛著青黑,带著腥风,直取苏白天灵盖。掌风呼啸,压迫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苏白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就是重伤的寧月嬋,他退一步,她就会死。
他咬紧牙关,一刀斩出。
镇岳刀法,第三式。刀势如山,一往无前。
“鐺!”
刀掌相交,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苏白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顺著刀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那刀身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他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三步落下时,他猛地一顿,生生稳住身形,嘴角又溢出一股鲜血。
那为首之人却只是晃了晃,隨即欺身再上。
这一次,他出掌更快,更猛,更狠。
一掌接著一掌,如同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般袭来。
每一掌都带著真气境后期的雄浑內力,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置人於死地。
苏白拼尽全力挥刀抵挡。
一刀,两刀,三刀……
他的刀法依然凌厉,镇岳刀法的每一式都施展得淋漓尽致。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精妙的刀法也难以弥补。
那为首之人的掌力太过雄浑,每一掌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挤压,撕裂。
更糟糕的是,另外两人也动了。
那假差役周通从侧面扑来,一掌拍向苏白左肋。
掌风带著腥臭,显然淬了毒。苏白侧身闪避,却被那为首之人一掌逼得不得不硬接周通一掌。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左肋。金钟罩的金光闪烁了一下,硬生生扛了下来,但苏白还是闷哼一声。
那一掌的內力透过金光,震得他肋骨隱隱作痛,不知道有没有裂开。
他还来不及喘息,那蜡黄脸的瘦子也出手了。
那瘦子的一双铁掌拍出,虎虎生风,直取他后心。
苏白回身一刀斩出,劈在那双铁掌上,却只震得那瘦子后退一步,而他自己也踉蹌了一下,险些跌倒。
三人围攻,配合默契。
那为首之人主攻正面,每一掌都势大力沉,逼得苏白不得不全力应对。
周通在侧翼游走,专攻他防守薄弱之处,每一掌都阴狠毒辣。
那瘦子则伺机而动,一旦苏白露出破绽,便猛扑上来,一双铁掌砸得他气血翻涌。
苏白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苦苦挣扎。
他的刀依然挥动,一刀一刀,没有停歇。
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蹌,呼吸开始紊乱,握刀的手也开始颤抖。金钟罩的金光在身上闪烁,但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明亮——那是內力消耗过度的徵兆。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手臂、肋下不断淌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摊。
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失血过多和內力透支的症状。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退后一步。
他就那样挡在寧月嬋身前,像一尊雕像,像一座山。
“苏白……”身后传来寧月嬋虚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哽咽,带著急切,“你……你快走……別管我了……”
苏白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握紧了刀,又挥出一刀,劈开那为首之人拍来的一掌。
那一刀斩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势,但依然凌厉,依然决绝。
那为首之人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三招之內就能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牢头。但现在,已经过了三十招,那牢头依然站著,依然挡在他面前,依然没有倒下。
这让他有些烦躁。
“有点意思。”他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一挥手,三人再次扑上。
这一次,攻势更猛。
那为首之人双掌齐出,一掌拍向苏白胸口,一掌拍向苏白小腹。
周通从侧后方扑来,一掌拍向他后颈。那瘦子则从另一侧包抄,一双铁掌砸向他腰间。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苏白拼尽全力,一刀斩向那为首之人,同时侧身闪避周通的偷袭。
但顾得了前,顾不了后。
那瘦子的铁掌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腰。
“砰!”
一声闷响,苏白整个人向前扑出,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洒成一片血雾。
他的金钟罩终於扛不住了——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踉蹌著稳住身形,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用刀撑住地面,缓缓直起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下巴、衣襟全是血。
他的眼睛却依然亮著,亮得嚇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为首之人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是惊讶,是欣赏,也是更深的杀意。
“好硬的骨头。”他缓缓开口,“可惜,再硬的骨头,也得碎。”
他抬起手,掌心內力凝聚,那青黑色愈发浓郁,甚至隱隱泛著幽光。
这一掌,他要用全力。
周通和那瘦子也各自蓄势,准备最后一击。
三人同时出手——
三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苏白。
就在这一刻。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剎那。
苏白的脑海中突然一片空明。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那呼啸的掌风,那身后的惊呼,那远处廝杀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了——那三张狰狞的面孔,那三只拍来的手掌,那漫天血光和刀影,全都模糊了。
只剩下刀。
只剩下他手中这把刀。
只剩下镇岳刀法。
那九式刀法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一直到第九式。
每一式都清晰无比,每一式都烂熟於心。
但此刻,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九式,而是连成了一体,融成了一座山。
一座巍峨的、厚重的、不可撼动的山。
镇山。
他忽然明白了。
镇岳刀法,镇的不是岳,而是山。
岳是死物,山却有魂。
山有山的意,山的势,山的气。
山在那里,千年万年,任风吹雨打,任雷劈电击,不动不摇。
不是因为山有多硬,而是因为山有意——镇压一切,承载一切,不动如山。
那就是刀意。
镇山刀意。
苏白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气势陡然变了。
之前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虽然凶狠,却透著虚弱和绝望。
但现在,他像一座山。
一座从混沌中甦醒的山,一座正要镇压一切的山。
他握紧刀柄。
刀身缓缓抬起。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平平斩出。
可这一刀斩出,天地都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威势从刀身迸发,如同山岳降临,镇压四方。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动弹不得。
那为首之人脸色剧变。
他拍出的那一掌,原本势大力沉,排山倒海,但在这一刀面前,却像是孩童的玩具,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感觉自己的內力被压制,被镇压,被碾碎,完全施展不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逃不掉。
周通和那瘦子更是如此。
他们拍出的掌力,在那一刀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他们想要退,想要逃,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刀斩来。
刀光如雪。
一刀三斩。
那刀光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刀光,同时斩向三人。
“噗——”
血光迸溅。
那为首之人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一滩血泊中。
他的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小小的牢头手里。
周通的胸口被刀光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前后通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那瘦子的铁掌被刀光齐腕斩断,紧接著刀光划过他的脖颈,一颗头颅同样飞起,落在远处,鲜血喷涌如泉。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
鲜血流淌,匯成一片,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刀光,染红了苏白的脚。
苏白站在那里。
他握著刀,刀身上鲜血淋漓,顺著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脸色惨白得嚇人,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寧月嬋。
寧月嬋倚在墙根,脸色苍白,左肩塌陷,但她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苏白,眼中满是震惊,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是震撼,是敬畏,是不可思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白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
他踉蹌了一下,用刀撑住地面,稳住身形。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平静。
然后,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苏白倒下去的那一刻,寧月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
她左肩骨头碎了,动一下便钻心地疼,但她咬紧牙关,硬是用右手一把揽住苏白,將他护在怀里。苏白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得像块石头,她却死死抱著,不肯鬆手。
“苏白!苏白!”她喊著他的名字,声音急切,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白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暗红。
寧月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用右手探了探苏白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还有。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心跳还在,只是有些紊乱。
她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是她隨身携带的救命丹药,是寧家特製的续命丹,用百年老参、雪莲、灵芝等数十种珍贵药材炼製而成,一共只有三颗,她一直贴身藏著,捨不得用。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
那丹药龙眼大小,呈深褐色,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她將丹药送到苏白嘴边,却发现他牙关紧咬,根本餵不进去。
她咬了咬牙,伸手捏住苏白的下頜,用力一掐。
那一掐用尽了她仅剩的力气,疼得她左肩又是一阵剧痛,但她顾不上。
苏白的牙关被她硬生生掐开一条缝,她將丹药塞进去,又抬起他的下巴,轻轻顺了顺他的喉咙。
丹药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