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笑著的兵,比喊著的兵可怕(1/2)
朱橚等回应声落了几分,接著往下说。
“我四哥,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燕四郎,那是天生的猛將,他不怕死,他巴不得王保保亲自来跟他单挑。我小舅子徐允恭是战神胚子,他打仗是为了青史留名,將来让说书人编进段子里传唱百年。”
“但我跟你们一样,我是俗人。”
“我不想死,我还想回金陵去听花曲,去秦淮河上坐坐画舫看看姑娘,去太白楼点那道八宝鸭子。上回去的时候那道鸭子刚端上来,还没动两筷子就被我四哥抢走了大半,这笔帐我到现在还记著。”
“可想回去,咱们得先把对面那八万挡路的韃子给宰了。”
朱橚的目光朝北面一扫,语气硬了起来。
“对面的人多了不起吗也就是两条胳膊一颗脑袋,捅穿了也流红血,炸烂了也是一堆碎肉,他们没比咱们多长个铁皮壳子,咱们怕个鸟”
“咱大明的规矩你们都知道,三颗蒙古骑兵的脑袋,赏银五两,升一级。一个百户的脑袋,五十两,世袭总旗。”
“今日这一仗,咱们没退路。我把话放在这,谁要是战死了,这赏银我朱橚替朝廷双倍发给你们的老娘媳妇。谁要是活著回来,那些韃子的脑袋就是你们下半辈子的良田美宅。”
“都说富贵险中求。王保保带来的不是八万骑兵,是八万锭白花花的银子,就堆在那谷口外面,等著你们去取。”
朱橚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油滑。
“这几年草原上风调雨顺,那些部落养得肥肥壮壮。我听说王保保这回从和林带出来的兵里头,有不少是大帐子里出来的贵族子弟,跟著来漠北镀金混军功的。他手底下一个百户的家当,换算成银子,能在金陵城里买个三进的大院子,还能再討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小媳妇。”
底下的笑声大了些,透著一股男人才懂的荤腥味。
“他们身上的盔甲,里头嵌的是银丝;他们腰里的刀,鞘上镶的是宝石;他们手上戴的戒指,一个就能顶你们回家买二十亩水浇地。”
朱橚摊了摊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前些日子打贏那一仗,咱们没来得及细搜,便宜都让徐允恭他们占了。徐允恭那小子,马鞍袋里现在揣著三颗金鎦子,说那就是他回去討老婆的本钱。人家有本钱了,我这当姐夫的聘礼都还没凑齐呢。”
人群里的骚动大了起来。
一阵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那些原本被寒风冻得缩手缩脚的汉子们,一个个直起了腰杆,眼珠子在火光里转得飞快。
银子。
地。
女人。
这三样东西摆在面前,比什么家国大义都管用。
朱橚看著那些眼睛里开始冒绿光的汉子们,猛地朝周大山一指。
“周大山,想不想给你那破鞋换双新的”
“想!”周大山这一嗓子吼得有些破音。
“想不想回去盖个三进的大院子,娶个屁股大的婆娘,生一窝大胖小子”
“想!!”
这回喊的不是周大山一个人。
是他身边十几个总旗百户一起低声吼出来的,声浪往后扩散,第二排、第三排跟著应和,呼啦啦地连成了一片。
“那就在对面那群人身上!”
朱橚猛地转身,抬手指向北面,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们来了,他们带著上好的战马,带著祖传的金银,带著能让你们翻身的好东西来了。王保保把这群肥羊送到了咱们嘴边,咱们要是不张嘴咬下来一块肉,对得起谁”
“阵法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一条。这回我的车营就在中间,给你们架炮,给你们顶著。你们要是退了,那就是把我这个亲王卖给韃子去换赏钱。你们要是顶住了,咱们就踩著王保保的脑袋,把那些金银財宝全揣进自己兜里。”
他停了下来,目光在那些滚烫的面孔上扫过。
“我也缺钱,我那吴王府才修了一半,连地砖都没铺齐,娶媳妇的聘礼到现在还差一大截,丟人不丟人这一仗打完了,我带著你们一起发財。”
“有没有种”
短暂的沉寂。
只有一息。
一道压抑的低吼从前排炸开。
“有种!!”
紧跟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然后是所有人。
“发財!杀韃子!!”
五百多人的声音都闷在胸腔里,传不出三十步去。
没有人喊破喉咙,北面那座蒙古大营里的哨骑不会听见半个字,可这股劲头闷在每个人的胸腔里,比吼出来更烫。
那种被数量劣势压在头顶四天三夜的恐惧感,被这赤裸裸的欲望和那骨子里的野性给衝散了。
皇子殿下也爱钱,皇子殿下说带著我们去抢那帮阔绰的韃子。
这就够了。
这比什么保家卫国,更能让他们这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丘八感到浑身发热。
那些大道理在拂晓的寒风里不顶饿。
可朱橚说的这些,地、钱、女人、好日子,那是实打实的热乎东西,听得这帮粗人眼珠子发红。
……
朱橚等吼声渐歇,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的语气变了。
方才是火,如今是铁。
“最后说一件事。”
“等会儿大阵摆开,不管多难打,不管对面衝过来多少人,你们只要回头看一眼,我的王纛一定就在你们身后最危险的地方。”
“我不会缩在中军大帐里坐著喝茶。”
“我要是退了半步,哪怕是个最末等的马桩子兵,都可以拔刀砍了我的脑袋去王保保那里领赏。”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
五百多人的呼吸声都轻了。
朱橚的语气反倒鬆了下来。
“阵破了,我这皇子先死,先帮诸位在黄泉路上探个路。”
“若是哪位兄弟先走一步,也別慌。”
朱橚的目光扫过周大山,扫过他身后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你家里人的那份钱粮,从今往后,我吴王府包圆了。”
“要么富贵还乡,要么就把这身骨头埋在这赤勒川里,养明年开春最肥的草。”
他吸了一口冷冽的晨风,將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声整齐得像是刀劈出来的。
比方才的“有种”更整齐,更沉。
“散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