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输了要剁手的(1/2)
大乾明律,悬著禁赌铁条,可市井之中,从来是律例归律例,银钱归银钱。
赌场不上檯面,规矩却比公门还森严。凡入此门者,不问出身,不问来路,只认一条铁理——守规者留,破规者残。
赌场不叫赌场,多藏在酒肆后堂、妓馆偏院、胡商暗邸。入夜方开,避宵禁,掩耳目,进门先过三关:认熟人、对切口、搜身藏。生人无保人引路,半步难入。
入得坊內,灯火昏黄,骰声如雷,却有几条死规矩,刻在人心。
其一,不穿公服,不亮身份。
官吏、兵卒、捕快,皆要卸佩刀、换布衣,敢穿官服军装踏进一步,当场打断腿扔出去,绝不留情。
折衝府的军汉再横,进了这门,也得把腰牌揣进怀里,把气焰压进喉咙。
其二,现钱现货,不赊不欠。
银钱、绢帛、铜钱,当面交割。
贏了抽头,十抽一,归庄家,归坊主,归上头的孝敬。敢赖帐、敢抢注、敢撒泼,轻则打断手脚,重则拖入暗巷,从此人间消失。
其三,骰子离盆不作数,出千者必废手。
骰盆落地,不得再碰,不得呵气,不得遮挡。凡藏巧器、换骰子、通暗號、做手脚者,一旦被抓,当场剁指废手,扔在街头示眾,全城赌坊终身封禁。
其四,闹事者,坊主先处置,再送官。
这里的王法,不是衙门的律条,是坊主的拳头。
敢拔刀、敢喧譁、敢惊扰客人,护坊的壮汉立刻围上,先废武功再封口,哪怕是折衝府的人,坏了规矩也照办不误。闹出血案,便是自寻死路,连知府都保不住。
其五,口风要紧,出去不说。
进了这门,所见所闻,烂在肚里。谁敢出去乱嚼舌根,泄露赌坊位置、人物、银钱,今夜还在花街饮酒,明日便成河底浮尸。
其六,孝敬到位,官府闭眼
华州城的赌坊能开,全靠每月给知府、给捕头、给折衝府上下送足孝敬钱。钱到了,便是夜夜笙歌,官差路过也转头装作不见。钱断了,一夜之间便被抄得乾乾净净,人赃並获。
这赌坊之內,看似醉生梦死、鱼龙混杂,实则步步凶险。
银钱动人心,规矩锁人命。
能在这里站著走出去的,要么是懂规矩的聪明人,要么是手硬心黑的狠人。
而李良,两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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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名老兵入了赌坊,並未直奔深处,先是在堂前的斗鸡棚前驻足,隨意押了几注。
几文钱、几钱碎银扔出去,输贏漫不经心,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片刻之后,三人便將鼓鼓囊囊的钱袋打开,將大块碎银兑成一串一串吊钱,叮噹作响,这才大摇大摆,朝著赌坊最內里的暗室走去。
李良不动声色地跟在后方,擦肩而过的剎那,他袖中指尖微弹,一招江湖失传的妙手空空使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无人察觉。
一枚被三人隨手散出的碎银,已然悄无声息落入他掌心。
李良垂眸一瞥,果不其然,是官银。
只是银锭早已被人恶意裁切,四分五裂,边缘切口锋利崭新,显然是最近才动的手。
只要能將这三人身上的碎银尽数贏过来,便能拼出完整的官银模样,再对照户部刻印,十五万两官银被折衝府私吞的罪证,便铁证如山。
不多时,三名老兵已挤到骰子桌前,呼喝著押注。
不知是运气真的旺盛,还是身上带著军汉的悍气压过了庄家,三人手气奇旺,连开连贏,面前的铜钱与银锭越堆越高。
老兵们放声大笑,粗野之气毫不掩饰,伸手便將身旁端酒的侍女揽入怀中。
那些侍女早已见惯了赌坊里的荤素不忌,非但不躲,反倒眉眼弯弯,赔著柔媚的笑,温顺地倚在老兵怀里,任由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身上肆意摸索。
赌徒得意,便会挥金如土。
果不其然,几名老兵被哄得心头火热,隨手抓起一把铜钱碎银,便往侍女领口、襟间塞去,引得一阵娇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赌坊之內,本就是这般赤裸裸的各取所需。
鎏金铜灯將整座赌场照得恍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脂粉、酒香与铜钱锈气交织的气息,红木赌桌被摩挲得油光鋥亮。
筹码堆叠之声、赌客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却在这一刻,骤然凝滯。
三张糙如老树皮的脸凑在赌桌正中,衣襟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银锭与银票,指节粗大的手拍著桌面,震得骰盅哐哐作响,声如洪钟:
“还有人敢来赌吗!”
“……”
满场赌客皆是面色訕訕,袖袋早已空瘪,方才被这三个老兵用不知来路的手段贏走了大半身家,此刻谁也不愿再上前当这送財的冤大头,潮水般纷纷后退,將那张乌木赌桌彻底空了出来。
“我来跟你们赌!”
一声清越朗笑,骤然划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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