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葬入渭水(2/2)
那道诡异阴狠的六魂恐咒,曾在他的识海里翻江倒海,险些让他魂飞魄散,而反击时逸散的太阿剑气,確確实实重创了那名阴阳宗高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藏在暗处的老魔,却从没想过,那个对他痛下杀手、险些置他於死地的人,竟是日日与他同床共枕的红袖。
他不肯信,拼了命也不肯信。
所以他不顾一切回到,不是为了廝杀,不是为了復仇,只是为了亲自验证,验证丘神纪的话是假的,验证红袖对他的十年情意是真的。
太阿剑气,是他独有的剑气,天下独一份,绝无可能模仿。
红袖的双眼看似完好无损,依旧清澈明亮。
可当李良祭出养气葫,那股温润的灵气扫过她的眼眶时,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太阿剑气,清晰地从她眼窝深处浮现。
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从他踏入华州城的那一刻起,他与红袖的命运,就早已被长孙无纪钉死在棋盘上。
二人只能活一个,或是,同归於尽。
红袖说,今晚是最后期限,她要拿著他的头颅,捧著含光剑,去向长孙无纪復命。
李良太了解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了。
长孙无纪心思縝密,狠辣无情,从来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就算红袖失手,就算他杀了红袖,折衝府的杀手、阴阳宗的妖邪、长孙无纪布下的天罗地网,也会源源不断地涌来,將他彻底吞噬。
他没有时间沉溺於悲痛。
丘神纪身边的花妖曾泣诉,她血罌粟一族的族人,尽数被阴阳宗掳走,而那些血罌粟,正是他炼製救命丹药的关键药材。
红袖既是阴阳宗大祭司,的地下,必定藏著关押花妖的库房,那些存货,他必须尽数取走。
还有敖雪。
丘神纪自爆身世,敖雪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
丘神纪以血罌粟炼製续命丹的配方为筹码,求他救出敖雪。
一桩桩,一件件,都逼得他不得不回到,逼得他不得不与红袖兵戎相见,逼得他亲手,了结了这段十年的情意。
三昧真火渐渐熄灭,雨彻底停了。
乌云依旧压在头顶,天色暗沉如暮,空气中只剩下灰烬的微凉。
红袖的身躯已化作一捧细腻的骨灰,洁白如雪,散落在断瓦之上。
李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將骨灰拢起,用一方乾净的锦帕小心翼翼包裹好,揣入怀中,紧贴著心口的位置。
待到忙完所有事,他定会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她安安稳稳地长眠,完成將她葬入渭水的系统任务,也完成他对她最后的承诺。
可就在李良將最后一点骨灰收入锦帕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心头一凛,拨开骨灰,只见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静静躺在灰烬之中。
那丹药不过拇指大小,圆润光洁,莹白似玉,刚才三昧真火焚尽了一切,却连一丝一毫的痕跡都没能在它上面留下。
李良將丹药捏在掌心,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丹药没有丝毫妖气,绝非妖丹,可偏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药內部有细微的动静,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缓缓蠕动,透著一股诡异而高级的气息。
这种宝物,绝非寻常人能拥有,更不是红袖能轻易得到的。
李良指尖收紧,心底瞬间清明,这东西,必定来自丞相府,来自长孙无纪。
是了,红袖十年相伴,未必全是虚情假意。
她对他下手,或许並非心甘情愿,而是被这枚丹药胁迫,被长孙无纪拿捏了命脉。
长孙无纪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为达目的,从不择手段。
李良不再犹豫,心神一动,將这枚诡异的白丹送入心境深处的八卦炉中,以炉火温养,妥善封存。
此事蹊蹺,待日后有空,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敖雪,在折衝府的杀手赶到之前,將她送回丘神纪身边。
他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雨水,天际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
一道紫金色的惊雷宛若苍龙,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李良前方三步之地。
青石板瞬间被劈得粉碎,尘土飞扬间,一个丈许见方的大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紧接著,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罌粟香气,顺著地洞疯狂涌出,瀰漫在整个,甜腻中带著一丝妖异的气息,正是他要找的血罌粟一族的味道。
李良眼神一厉。
果然,红袖將血罌粟花妖藏在了地下库房。
他正要纵身跃下,將所有花妖打包带走,可目光扫过地洞深处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地洞之下,是一间宽敞的库房,四周堆满了关押花妖的玉笼,此刻却早已破碎不堪,满地都是血罌粟的花瓣与茎叶,显然里面的花妖,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库房中央,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周身缠绕著狂暴的紫金色雷电,妖气衝天,滚滚妖力如浪潮般四溢开来,境界之高,赫然已达第八境。
且还在不断攀升,仿佛要衝破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
雷电如灵蛇般在她周身游走,焚毁了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却並未伤及肌肤分毫,只留下一道道亮眼的闪电,包裹著她曼妙绝伦的胴体,曲线玲瓏,身姿妖嬈,在雷电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妖异得令人心悸。
库房里的血罌粟,几乎被她啃食殆尽,她就站在狼藉之中,仰头吸收著天地间的妖气,周身雷电闪烁。
李良瞳孔骤缩,心臟猛地一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那身形,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轮廓……
这人,竟然是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