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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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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夜空被一道惨白闪电生生撕裂,惊雷炸响,震得老宅青瓦簌簌落灰,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砸在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李良双臂被两只铁手死死按在泥地里,膝盖骨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剧痛顺著脊椎直衝颅顶,却半点挣扎不得。

方才那道闪电划破黑暗的瞬间,他瞳孔骤缩,仅用一瞬便將周遭景象刻进心底。

折衝府的杀手竟倾巢而出,黑甲如林,將这座偏僻老宅围得水泄不通,就算偽装成苍蝇苍蝇都飞不出去。

能调动折衝府全部暗刃,布下如此天罗地网,整个大乾王朝,唯有权倾朝野的丞相长孙无忌。

雨水糊住李良的眉眼,他猛地昂起头,脖颈绷出狰狞的青筋,透过漫天雨幕,死死盯住台阶上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前两次在华州城贫民窟、在老宅,眼前之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气息平淡得如同街边贩夫走卒。

李良用养气葫反覆探查,都只探得一团凡夫俗子的浊气,从未有过半点疑心。

可此刻,同样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那股深藏骨髓的贵气、霸气却再也遮掩不住。

抬手间的威仪,垂眸时的阴鷙,绝非寻常百姓能有半分。

李良心头一沉,长孙无忌,你藏得竟如此之深!连养气葫都勘不破你的修为,你到底是何方怪物

视线偏移,落在长孙无忌身侧,李良的呼吸又是一滯。

丘神纪,那个桀驁不驯、手握三千大乾龙骑的悍將,往日里对著前两次见面的那个“普通中年男人”吆五喝六,动輒呵斥。

此刻竟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姿態恭敬得如同最忠诚的奴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才长孙无忌开口,一句“外甥”,让李良大吃一惊。

他瞬间理清了其中干係,丘神纪之母乃皇族李氏,与先皇乃是同族姊弟,而先皇又是长孙无忌的妹夫,论辈分,长孙无忌称他一声外甥,倒也合情合理。

可李良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敖雪还在他手里!

那是丘神纪同父异母的姐姐,是这位悍將拼著抗旨不遵、不惜牺牲三千龙骑也要从锁妖塔救出的至亲。

李良绝不相信,丘神纪会为了眼前的舅父,轻易捨弃自己的亲姐姐。

那么此刻的俯首帖耳,毕恭毕敬,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从一开始,丘神纪就与长孙无忌是一丘之貉

李良的目光在跪地的丘神纪,与台阶上的长孙无忌之间来回扫视,两人的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长孙无忌面色平淡,眼底藏著深不见底的算计。

丘神纪垂著头,遮住了所有情绪,周身气息沉稳,看不出半分破绽。

这对舅甥,一个老谋深算,一个悍勇藏拙,竟將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无法从二人身上找到答案,李良迅速將目光移向丘神纪身后,那个孤零零站在阴影里的红衣小姑娘。

就是这一眼,让他捕捉到了唯一的破绽。

小姑娘身著艷红衣裙,在黑压压的杀手与黑甲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可她却刻意与长孙无忌拉开数步距离,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恐惧与不安。

那是孩童面对生死危局时最真实的反应,绝非演技可以偽装。

白天在贫民窟街头,李良分明亲眼所见,与长孙无忌容貌一模一样的那个中年男人,对这个红衣小姑娘呵护备至,小姑娘遇险时,他毫不犹豫地將人护在身后,眼神里的关切绝非作假。

大人皆是演技精湛的戏子,可孩子的恐惧,骗不了人。

一个念头,在李良心底滋生。

眼前这个站在台阶上的长孙无忌,和白天那个护著小姑娘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白天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真正的长孙无忌,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潜入华州,布下这绝杀之局

若是白天之人就是长孙无忌本人,那他与丘神纪在老宅中的所有密谈,尽数暴露,每一句话都会成索命的符咒!

墨宗……师父……胡媚娘……李青莲……

这些人都会有危险。

就在他心神翻涌之际,台阶上的长孙无忌缓缓抬起眼,两道冷厉目光穿透雨幕,直直钉在李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就是李良”

“是。”

长孙无忌缓缓捋著下頜鬍鬚:“老夫实在是困惑,你为何处处与老夫作对蜀山之上,你包庇狐妖胡媚娘,坏我大事;边关之地,你斩杀我折衝府暗卫官兵,丝毫不留情面;重返长安,你又杀我盐商,斩我管家,断我財路;如今到了华州,你竟敢鋌而走险,偷取老夫十五万两官银!”

他步步紧逼,语气愈发阴鷙:“李良,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谁给你的胆子!”

冰冷的雨水顺著李良的发梢、脸颊、脖颈,源源不断地流进衣內,浸透肌肤,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望著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乾丞相,平日里出入皆有锦衣玉袍,仪仗万千,此刻却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偽装成平凡百姓。

一股荒诞又嘲讽的笑意,从心底涌上来,李良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混著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长孙无忌的虚偽,笑他的道貌岸然。

平日里高高在上,风光无限,一副忠君爱国的丞相模样,可一旦做起贪墨官银、私养死士的违法勾当,便立刻换上布衣,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奉旨办事!”

李良猛地鼓足全身气力,爆喝出声,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院落中炸响。

一时间,院落內死寂一片,所有杀手皆是面面相覷,手持利刃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眼神闪烁,不知李良是真的持有皇帝秘旨,还是危局之下胡言乱语,给自己壮胆。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投向台阶上的长孙无忌。

杀,或是不杀,全凭这位丞相一句话。

长孙无忌的动作一顿,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隨即又被浓重的怀疑取代。

他缓缓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著泥地里的李良:“奉旨办事你说的是宫中那位尚未坐稳龙椅的小皇帝他会让你做这些忤逆犯上、截杀老夫財物的勾当”

在他看来,小皇帝年幼势弱,朝政尽掌在自己手中,根本没有能力调动李良这样的散人,更不可能下旨针对他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

李良笑意更浓,朗声道:“自然是真,不信,你尽可以摸摸我的底裤。”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杀手们皆是目瞪口呆,看向李良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连跪地的丘神纪,肩头都不易察觉地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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