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稷下学宫(2/2)
这陆綰,必定是含冤而死,怨气衝天,才会引得天地阴气匯聚,发生诈尸。
“陛下圣明,陆綰之死,绝非简单的凶杀,其心中怨气,足以撼天动地。”
杨凌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书稿,双手捧著,递到李志面前,
“陛下,这是臣在感业寺找到的陆綰生前所写的手稿,上面所记之事,骇人听闻,关乎国本,关乎数百万百姓的性命!”
李志心中一紧,伸手接过书稿。
书稿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一笔一画,皆是儒生风骨,可字里行间,却藏著泣血的悲愤与绝望。
他低头,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隨著目光在纸页上移动,李志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再到铁青。
最后,一股滔天的怒火,自他眼底喷涌而出,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欲要吞噬天地!
手稿之上,记载的乃是辽北旱情之事!
半年前,辽北三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河水断流,草木枯死。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惨绝人寰,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哀鸿遍野。
李志得知消息之后,痛心疾首,当即下旨,从国库拨出十五万两賑灾银,火速运往辽北,救济灾民。
更是下旨令地方官员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务必將灾情损失降到最低。
十五万两白银,是他倾尽心力,为辽北百姓爭取的救命钱!
可这笔賑灾银,自国库出发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从未抵达辽北三州!
负责押送银两的折衝府回报,说是賑灾银在驛站时,遭遇蛟龙袭击,押运官兵全军覆没,十五万两白银被妖物夺走,踪跡全无。
李志不信。
朗朗乾坤,大乾盛世,岂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妖物,敢劫夺朝廷賑灾银
他当即下令,派遣镇魔司上百名精锐卫卒,前往驛站追查此事,势要找回賑灾银,严惩凶手!
可谁曾想,派出去的上百名镇魔司高手,竟然在半路全部被杀,尸体被拋入江中,死无对证,此事就此不了了之,成为一桩悬案。
李志虽心知肚明,此事绝非妖物所为,背后必定有人暗中操作。
可朝堂之上,长孙无忌一手遮天,百般阻挠,证据全无。
他即便身为天子,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著辽北百姓饿死街头,无家可归。
而此刻,陆綰的手稿之上,却清清楚楚地记载了真相!
那十五万两賑灾银,根本没有被妖物夺走,而是被以丞相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贵族集团,联合地方官员,层层剋扣,中饱私囊,尽数贪墨!
长孙无忌利用职权,勾结贪官污吏,偽造妖物劫银的假象,杀害押运官兵,灭口镇魔司卫卒,將这笔救命钱,收入了自己的囊中,用来扩充势力,结党营私,挥霍享乐!
而辽北三州的数百万百姓,却因为没有賑灾银,没有粮食,在旱灾之中活活饿死,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噗——”
李志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將手中的书稿狠狠拍在臥榻之上,“啪”的一声巨响,纸张碎裂,墨汁飞溅。
“岂有此理!”
“长孙无忌!奸贼!”
“朕恨不得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李志仰天怒吼,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杀意。
他贵为天子,一心为民,想要励精图治,开创盛世。
可他的舅舅,他最信任的权臣,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祸国殃民、丧尽天良之事!
那是十五万两賑灾银!是数百万百姓的救命钱!
长孙无忌为了一己私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视国法如无物,视他这个天子如傀儡!
此等奸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不杀,他李志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
“杨凌!”
李志猛地转头,
“传朕旨意!即刻调动御林军,包围丞相府!將长孙无忌及其党羽,全部捉拿归案,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他要立刻杀了长孙无忌!
现在!立刻!马上!
杨凌神色不变,依旧冷静沉稳,躬身劝道:“陛下息怒,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李志怒声质问,“此等奸贼,祸乱朝纲,残害百姓,难道不该杀吗”
“陛下,长孙无忌该杀,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可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杨凌一字一句地说道,
“十五万两賑灾银,只是陆綰手稿记载,並无实证,银两下落,臣尚未查明。长孙无忌党羽遍布朝野,手握朝政大权,若是此刻贸然抓捕,他必定会矢口否认,倒打一耙,反咬陛下一口,说陛下听信妖言,残害忠臣。”
“到那时,陛下师出无名,不仅无法定他的罪,反而会被天下人误解,失去民心,关陇贵族集团也会趁机作乱,朝堂必定大乱,大乾江山,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李志浑身一震,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杨凌说的是对的。
长孙无忌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没有確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就这么任由他逍遥法外”
“绝非如此。”杨凌摇头,“陛下,臣已下令,让镇魔司暗中追查长孙无忌的罪证,寻找賑灾银的下落,只需时日,必定能將其罪证集齐,到那时,再將他绳之以法,名正言顺,无人敢有异议!”
李志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然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好,朕就再忍他几日。”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陆綰乃是稷下学宫的学生,此事发生后,稷下学宫那边,有何反应”
提到稷下学宫,杨凌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回陛下,稷下学宫已然震怒,儒宗夫子孔凡,已然亲自率领学宫数十名大儒,从临淄出发,星夜兼程,赶往长安,扬言要面见陛下,为弟子陆綰討回公道!”
李志闻言,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头疼。
孔凡。
稷下学宫现任祭酒,儒宗夫子,天下儒生的领袖,更是他当年做太子时的太子太傅,是他的授业恩师。
而稷下学宫,更是天下闻名的圣地,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无人敢小覷。
稷下学宫,坐落於临淄稷门之下。
歷经千年风雨,朝代更迭,稷下学宫非但没有消亡,反而愈发兴盛,匯聚天下英才,儒、道、法、名、阴阳、兵、农等诸家学派並存,学术自由,兼容並包。
学宫之內,夫子、学士数不胜数,皆为天下顶尖的贤才。
他们不治而议,专事讲学、著书、议政,不担任具体行政官职,却手握天下舆论,影响力遍布朝野,就连歷代帝王,都要对稷下学宫礼敬三分。
千年来,稷下学宫走出了无数名臣將相、文人墨客,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是大乾乃至整个天下,最特殊、最尊贵的学术圣地。
孔凡作为稷下学宫祭酒,儒宗夫子,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天下读书人皆以其为尊,影响力之大,堪比三公九卿。
李志当年为太子时,先帝李二凤特意聘请孔凡入宫,担任太子太傅,教导他读书明理,治理天下。
论辈分,论师承,李志乃是孔凡的亲传弟子,而死去的陆綰,也是孔凡的弟子。
算起来,陆綰与李志,乃是同门师兄弟。
如今,陆綰在长安惨死,含冤而死,尸变诈尸,惊动天下,孔凡亲自进京,面圣討说法,乃是情理之中。
可这对於李志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边是权倾朝野的舅舅长孙无忌,一边是德高望重的恩师孔凡,两边都不好得罪,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哎,终究还是要惊动师父他老人家。”李志轻嘆一声,只觉得头大如斗,心中烦躁不已。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应对这些朝堂纷爭,不想去处理这些棘手的麻烦。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感业寺。
去见胡媚娘。
將她接回宫中,护在身边。
这才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
明日的祭祀被阻,明著去感业寺已然不可能,可他可以暗中前往!
支走所有宫人,召唤杨凌现身,李志的真正目的,便是为此。
他沉思良久,压下心中的所有杂念,看向杨凌:“杨凌,朕问你,感业寺中的胡媚娘,近日过得可好”
杨凌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陛下的心思。
她心中清楚,陛下与胡媚娘之间的情意,也知道陛下想要接胡媚娘回宫的决心。
而胡媚娘在感业寺中,並非安分守己,与寺外之人暗通款曲,风流韵事不断,其中便有长安紈絝李良的纠缠。
可这些事,她不能说,杨凌也有她自己的算盘。
杨凌面不改色,心不跳,避重就轻,恭敬回稟:
“回陛下,胡媚娘在感业寺中,日夜礼佛,潜心修行,每日都在翘首以盼,等待陛下临幸。臣早已暗中嘱託於她,让她悄悄蓄起长发,调养身体,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隨时回到宫中,侍奉陛下左右。”
“好!太好了!现在就去。”
“且慢,回陛下,王皇后已经在来书房的路上,见还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