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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用真名真有可能被人打死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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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用真名真有可能被人打死啊

送走陶惠敏后,司齐回去就开始写作。

只是————这次写作,顺得他自己都吃惊。

灵感不是“冒”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像憋久了的自来水管,阀门一拧,哗啦啦止不住。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宿舍里,煤炉子烧得旺旺的。

稿纸摊开,钢笔吸饱了墨水,往那一坐,脑子里那些画面、声音、人影就自个儿往外蹦。

灵感来源於电影《鸟人》,也来源於陆浙生。

他尝试著畅想陆浙生未来的人生轨跡,答案是非常不妙。

隨著电视机、电影、电脑、手机等娱乐载体的出现,娱乐方式在不断革新,陆浙生未来的人生,绝对会是一个低谷迎著一个低谷。

在时代的浪潮下,陆浙生会发生什么

以司齐有限的想像,大概会是失业,然后距离他所挚爱的舞台越来越远,距离他一生所奋斗的越剧越来越远。

然而,弔诡的事实是,这是陆浙生的人生悲剧,却是他作品的喜剧。

一个过气的,曾在北方某县城兴起一时的某越剧团的“老生”名角,叫陆恆。(丁苗汾在1985年创办京越戏曲学校,为北方年轻人提供学习机会,並得到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酚的支持,进一步促进了越剧在北方的扎根。)

年轻时也曾是台下的“满堂彩”,嗓子亮,身段稳,扮上相,就是活脱脱县里绝对的名角,无可取代的老生,剧院的台柱子。

可时代变了,流行歌曲,录像厅,迪斯科————年轻人谁还听咿咿呀呀的越剧

剧团半死不活,演出越来越少,从县城剧院挪到乡镇礼堂,再到村里晒穀场。

观眾从满座,到稀稀拉拉,最后台下只剩打瞌睡的老头和嗑瓜子的婆娘。

陆恆也老了。

嗓子劈了,高音上不去,身段也沉了。

团里让他带徒弟。

徒弟嫌苦,嫌弃没出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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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老婆天天嘮叨,孩子要念书,处处要钱。

他只能去剧院看大门,或者逢年过节,跟著草台班子去乡下“唱堂会”,红白喜事,混口饭吃。

昔日的“角儿”,成了谁都能喊一声“老陆头”的普通人。

生活像钝刀子,一点点磨掉他身上的光彩,只剩下被柴米油盐浸透的、灰扑扑的疲惫。

可心里那点东西,没死透。

像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子,偶尔被风一撩,还“刺啦”一下。

他想最后唱一次。

不是堂会,不是应付差事,是正儿八经地,在县剧院那褪了色的幕布前,再扮一次“梁山伯”,完整地唱一回《楼台会》。就为这个念想,他开始折腾。

求爷爷告奶奶,找老关係,凑班子,拉赞助。

家里人不理解,觉得他“作”,一把年纪不消停。

旁人也看笑话,说“老陆头魔怔了,还想出风头”。

他不管,固执得像头老牛,一点一点,把那些散了架的锣鼓、生锈的刀枪、

虫蛀了的戏服,还有散了心的老伙计们,重新往一块儿拢。

別人不懂,他懂————他要为自己真正活一次,哪怕一次,一次就好!

司齐写得飞快,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他写陆恆半夜对著破镜子练功,身段笨拙,气喘吁吁;写他为了借一套像样的行头,低声下气给人赔笑脸;写他面对家人不解的眼神时,那沉默的、佝僂的背影。

也写那些同样落魄的老伙伴们,被生活压弯了腰,可一提起“上台”,浑浊的眼睛里,还能冒出点光。

一周,整整七天。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司齐几乎没挪窝。

桌上、床上,到处是写满字的稿纸。

“推土机的铁爪子,一下,又一下,掏在县剧院的墙体上。

那声音闷得很,不像砸砖,倒像是砸在谁的心口上,噗嗤,噗嗤的。

每响一下,就有一大蓬灰黄色的烟尘腾起来,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懒洋洋地散开,扑了陆恆一脸。

他也不躲,就蹲在马路牙子上,眯著眼看。

这墙“哗啦”一声,塌下来半边,露出里面齜牙咧嘴的碎砖烂瓦,还有几根歪斜的、黑默的木头橡子,像被敲断了肋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隔著那件洗鬆了领口的灰蓝色涤纶秋衣,能摸到一圈软塌塌的、沉甸甸的肉。

年轻那会儿,扎上大靠,勒紧板带,腰杆挺得能崩断枪桿。

现在,就这么蹲著,肚子也能在裤腰上堆出几道褶子。

旁边地上,扔著几个菸头。

他捡起一个长点的,在手心里捻了捻,又叼在嘴上。

没点,只是叼著。

劣质过滤嘴的苦味,丝丝缕缕地渗到舌根。

推土机轰隆隆地往后退了几步,调整方向,准备再一次衝撞。

驾驶室的小伙子戴著脏兮兮的帆布手套,一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居然夹著根烟,胳膊搭在摇下一半的车窗上,很悠閒的样子,看都没看蹲在路边的陆恆一眼。

这就是一堆该被推平的破烂房子。

陆恆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两指间,那姿势,依稀还有点年轻时的影子。

那时候他嗓子好,刚健质朴,苍劲持重,是团里最好的老生。

在台上,手指这么一拈,是甩袖,是理髯,梁山伯“贤弟”的一声唤,能勾得台下大姑娘小媳妇忘了嗑瓜子。

现在这手指,关节有点粗,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黑,捏著根没点燃的烟屁股,什么也不是。

一阵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手背上皮肤糙得厉害,像砂纸。

轰—!

又是一下,结结实实。

一大片墙体彻底垮塌下来,露出后面更远处,已经盖了一半的楼房。

那楼房和他之间,隔著漫天飞舞的灰尘,隔著推土机单调粗暴的轰鸣,隔著一条再也跨不过去叫做“从前”的鸿沟。

陆恆终於低下头,把那个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碾进同样灰扑扑的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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