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不愿回去的过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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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把舱门重新合上，参数调回缓醒模式

指尖在玻璃罩上轻轻叩了一下，像在说我在这儿

林洛水的眼皮撑不住了

烙印那一跳把最后一点气都抽走了，她眼前发黑

灰白虚空的影子又涌上来，她想抓住，想喊，想再扑回去捡那粒灰——

黑下去了

这次是真正的昏

意识沉下去的时候，没有的感觉

是散

像她自己也被拆成了无数片，一片一片地往那片灰白虚空的裂缝里落

林洛水第一次不怕这个

她闭着眼，在那些碎片里漂，伸手就去捞

第一片落在她掌心里，是温的，像刚喝完的红枣粥碗底那点余温

烬的声音从碎片里冒出来，很轻，很懒，是那种打着哈欠的调子：

……这小祖宗，疼也不知道喊一声

林洛水愣了一下，眼泪又冒出来了

她攥紧那片碎片，继续往下漂

第二片，凉的，像仙舟夜里吹过回廊的风

景元那家伙说得对，你比我麻烦多了，我当年在银河飘着，从来没人追着给我擦手

第三片，带着一点墨的味道

你那字……算了，我替你写就行了

第四片，是甜的

三月七那个笨蛋囤的，你别抢，她会哭，你哭起来比她难看

林洛水一边哭一边笑，笑得肩膀抖，在这片灰白里蜷成一团

把碎片一块一块地往怀里摁，像是怕风再吹散了

第五片的时候，声音变了

不是懒洋洋的，是那种很久没说话、嗓子干得发涩的静

……我不是回不去

林洛水的手停住

是我不想回

碎片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斟酌，又像在把一块堵了上千年的东西慢慢挪开

那条路走到头了，洛水，我欠的债、杀过的人、答应过要护却没护住的那些……我回去了，就得接着背着，背着走到哪都是一身血

第六片，是海浪的声音

紫色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

那个男人，那个站在岸边、捏过她脸、给她煮过粥的男人

碎片里，他的声音比画面先到，很稳，很轻：

顾辞年

你该走了

顿了一下

不是赶你，是这艘船你不能再上了，上来一次，你就得替它扛一刀

烬没说话，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糊了满脸

你早就不欠他们了，

那个声音说

你只是不肯放过自己

第七片，也是最后一片

最沉，最冷，沉得像一块压在胸口上千年的石头

烬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几乎没有调子了，只剩一口气：

……所以我把那一半切下来，塞进这具身体里

我给自己编了个理由，说反正只是一半，不要了，甩给她

其实我知道

我知道我把自己最干净的那一半，留下来了

碎片在林洛水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化开

贴着她的指尖往经脉里钻，一道一道，温温的，像雪水渗进干裂的地

她会怕累、会嘴硬、会红着耳朵说不稀罕红枣粥

可她不会像我一样，走到哪都把血往袖子里藏

她会有人陪着吃松饼

会有人给她擦手

会有人……在院门口说早点回来

烬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一声气音：

所以别来找我了，傻子

你就好好活着

剩下的脏的、沉的、见不得光的——

我替你兜着，够了

林洛水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在虚空里蜷成一团

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抖得灰白的地都在震

碎片一片一片地，顺着她的经脉重新铺回去

不是拼回

是散在了她身体里，成了她骨头缝里的一点点温、一点点沉

像那三包红枣，像那块叠得方方正正还回去的帕子，像有人在她最疼的时候，隔着一整片银河，轻轻按住她的发顶说摸一下

医疗舱的监测屏上，那行乱跳的红色脉象，慢慢、慢慢，归成了一条稳的线

烙印的光暗下去，不再是烧红的炭，是隔了一层被子、远远煨着的那种暖

舱外，三月七还趴在玻璃上，眼皮都快撑不住了，嘴里还在碎碎念：

团雀我给你抢到了……丑是丑了点，你不许嫌……

姬子坐在旁边，终于把那杯凉透的水放下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稳下来的线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眼眸里松了一口气，又沉了一点别的东西

醒得过来的

姬子对着空气说，也不知道是在告诉三月七，还是在告诉舱里那个哭得没人听见的人

窗外，银河重新亮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