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父与子(1/2)
他放下笔,把纸递给荀彧:
“这样行吗”
荀彧接过,看完,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欣慰,是一种比欣慰更沉的认可。
“行,但还不够。”
“不过,先把这一步走踏实了,再走下一步。”
荀彧把奏疏递给王明,王明双手接过,退出殿外。
——
章德殿。
汉灵帝靠在榻上,手里拿著那封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殿內很静,张让站在一旁,垂著眼,大气不敢出。
汉灵帝看完,把奏疏放下,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倒是想明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张让不敢接话,只是低著头。
汉灵帝睁开眼睛,看著殿顶的横樑,神情还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孩子……”他喃喃了一句,没有往下说。
他想起刘辩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这孩子刚回宫,瘦瘦小小的一个,站在殿中央,眼睛却亮得惊人。他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后来这孩子慢慢长大,越来越能干,能干到让他不得不防。
可他防的是什么
是这孩子太能干,还是他自己太怕
汉灵帝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把奏疏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递还给张让:
“归档。”
“还有,吩咐下去,太子身体既已好转,就不必在宫內静养。”
“有时间,多出去走动。”
张让愣了一下:“陛下,这……”
“他既然想明白了,朕就当他想明白了。”
汉灵帝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下去吧。”
张让不敢再问,捧著奏疏退了出去。
汉灵帝靠在榻上,闭上眼睛,神情依旧平静。
可他的手,在凭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
禁足解除的次日上午,刘辩换了一身最寻常的常服,让王明留在东宫,自己只带了两个內侍,步行往章德殿去。
他没有带任何摺子,没有带任何荐书,什么都没有带。
章德殿的门口,侍卫通报进去。片刻后出来,说陛下宣见。
刘辩走进去,殿里没有旁人。
汉灵帝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卷书,见他进来,没有放下,只是眼神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落回书上。
刘辩走到案前,跪下,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没有开口。
汉灵帝翻了一页,慢慢地,又翻了一页,才开口。声音不冷,也不热:
“起来。”
刘辩站起来。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汉灵帝把那捲书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重新看向刘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停在他眼底那层还未完全散去的血丝上,停了有三四息,才移开:
“瘦了。”
刘辩没有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微微一愣,隨即低下头:
“让父皇担心了。”
汉灵帝没有接话,只是端著茶盏,重新望向別处。
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刘辩站在原地,脑海里想的,却是禁足解除那夜,荀彧和他说的话——
“禁足解了之后,殿下不必急著去解释西园的事,也不必急著表明什么心跡。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问安。”
荀彧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带任何人,不带任何奏摺,不谈任何政事。就是一个儿子,去看他的父亲。”
刘辩看著荀彧,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了很久,才道:
“就这些”
“就这些。”荀彧点头。
“殿下这几年,去章德殿见驾,带的都是事,说的都是事,走的时候留下的也是事。陛下在殿里等到的,永远是太子,不是儿子。”
他顿了顿:
“这一次,让他等到一个儿子。”
屋里安静了很久。
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推了推,又收回来。
刘辩低著头,看著案上那份已经折好的名单,看了很久,才重新抬起眼:
“先生,你觉得父皇心里,还有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一瞬,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太子问的问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问的问题。
荀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臣不知道陛下心里有多少是父子情,有多少是君臣算计。但臣知道一件事——若是陛下心里没有殿下,他当夜只需要下一道更重的旨,不是禁足,而是別的。”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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