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雨叩门与无声惊雷(1/2)
四月廿五,夜,徐州城外,临时行辕。
雨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丝,入夜后便成了连绵不绝的冷雨,敲打着临时征用的官舍瓦片,噼啪作响。寒气混着水汽,从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即使用炭盆烘着,屋里也泛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湿意。
朱载垅躺在里间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仍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不是睡着,也不是清醒,意识漂浮在昏沉与零碎噩梦的交界处。眼前一会儿是滔天的洪水,一会儿是堤上民夫绝望的眼,最后总是定格在那艘缓缓倾斜、载着哭喊与惊呼沉入浑浊水底的漕船……水面上挣扎的手臂,倏忽便被漩涡吞没。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额头上全是冰凉的虚汗。
外间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是于谦和太医。老臣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强撑着条理:“……殿下这是外感风寒,内伤郁结,又兼惊悸过度。需先用疏解之剂退热安神,再缓缓调理脾胃心气。万不可再受刺激,需静养,绝对的静养。”
太医唯唯称是,下去开方煎药。
于谦撩开帘子进来,看到太子睁着眼望着帐顶,眼神空茫,心头便是一紧,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殿下,觉得如何?可要喝点水?”
朱载垅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于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又……死了多少人?”
于谦喉咙哽了一下,低声道:“后续打捞上来一些……连同之前堤上的,总计……已逾两百。殿下,这不是您的错。是匪患,是天灾……”
“我知道。”朱载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有种异常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他们死的时候,我就在船上看着。我是储君,他们是我的子民。我看着他们死。”他说完,闭上了眼,不再说话,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于谦站在床边,看着少年苍白瘦削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经此一劫,心是硬了,却也……沉了。那股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气,被洪水和死亡洗刷得所剩无几。不知这是福,还是祸。**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替太子掖了掖被角,悄步退了出去。还有许多善后事宜,伤亡统计,物资调配,安抚军民,追查匪踪……千头万绪,都等着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处置。太子病倒,他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师,也笼罩在夜雨之中。
一辆青篷小车,在湿滑的街道上辘辘而行,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雨桐位于城西的寓所后门。车帘掀起,一个裹着深灰色斗篷、戴着风帽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左右迅速看了一眼,便轻轻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露出老管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到来人,他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迅速将人让了进去,随即关紧门户。
来人摘下风帽,正是本该随太子一行前往徐州的江雨桐。她脸色比在堤上时更加苍白疲倦,但眼神清亮锐利,一路风尘仆仆也难掩其内在的沉静。她甚至没顾得上换下湿了边角的鞋子,便低声急问:“东西……可送到了?”
“三日前深夜,一位宫里的老公公亲自送来,按主上吩咐的位置,已妥为安置。”老管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她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书房,“除了小人,阖府无人知晓。送东西的老公公交代完便走了,再未出现。”
江雨桐的心猛地一跳。三日前……正是黑岗口最危急、存粮将尽的时候。陛下在那样焦头烂额、内外交困的关头,竟然还分心安排了这个!而且是通过冯保亲自送来!这包袱里的东西,其重要性恐怕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书房的门被老管家用一把奇特的钥匙打开,又反锁。他走到靠西墙的一排书架前,看似随意地挪开几本厚册,在木板墙上某处按了几下,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块尺许见方的墙板向内弹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夹层。夹层不深,里面只静静躺着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包袱。
“主上吩咐,此物唯您可动。小人告退。”老管家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书房门从外带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