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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西苑泛舟日与治国策要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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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西苑,鉴清堂。

寅时刚过,天色还是那种沉沉的蟹壳青。林锋然就醒了。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内侍叫起,就是一种多年形成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躺在比乾清宫龙床窄了许多、却也舒适许多的楠木拔步床上,望着帐顶素雅的青纱纹路,愣了好一会儿神。耳边没有悠长的“皇上起驾”唱喏,没有窸窸窣窣准备朝服冕旒的细微声响,只有窗外太液池水拍打岸边的、极有韵律的哗哗声,和远远近近、清越宛转的鸟鸣。

他静静地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身上是柔软的细棉布寝衣,而非冰冷的丝绸。自己动手披了件外袍,趿着鞋,走到窗边,推开了支摘窗。湿润的、带着水腥气和草木清气的晨风立刻涌了进来,拂在脸上,微微的凉,却很舒服。视线豁然开朗,近处是粼粼波光,远处琼华岛上的白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再远处,紫禁城那片巍峨的宫殿群只剩下一个沉默的、深灰色的轮廓。

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疏等着批阅,没有等着召见、各怀心思的臣工,没有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揣测。**这一刻的宁静与……自由,陌生得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轻”,而生出一丝不真实的漂浮感。

“皇爷,您起了?”冯保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自从移居西苑,林锋然便吩咐,除非急事,不必像在乾清宫那般严守时刻规矩。

“嗯,进来吧。”林锋然转身。

冯保端着温水、布巾进来,动作依旧恭谨,但神色间也松快了不少。“今儿天气好,晨起有些薄雾,日头一出来定是个晴天。皇爷可要先用些点心?”

“不忙。”林锋然洗漱了,走到外间。这里布置得像一个宽敞的书房兼起居室,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临窗一张大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摞书。书案一角,一个天青釉的敞口瓶里,随意插着几枝带着晨露的荷花与莲蓬,粉嫩鹅黄,生气勃勃。这不是御花园花匠精心搭配的盆景,倒像是刚从湖里采来,带着野趣。

“这花儿……”林锋然指了指。

“是江顾问一早遣人送来的,说是晨起在湖边散步见着开得好,便采了些,给皇爷案头添点颜色。”冯保笑着回道,“江顾问还说,若皇爷得闲,今日湖上风平浪静,倒是泛舟的好时辰。她已将前几日皇爷吩咐找的那些杂书、笔记都归置好了,正好可带上船,边看边整理。”

泛舟?林锋然心中微微一动。是了,昨日午后看那些枯燥的地方志看得头晕,他曾随口提了句,说这些书在船上伴着水声看,或许更有意趣。没想到她记下了。

“也好。”他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早膳简单些,用完就去。”

辰时初,太液池上。

一艘不起眼的、桐油刷得亮堂堂的平底小船,缓缓离了鉴清堂前的小码头。船不大,至多容四五人,没有华丽的装饰,只在篷舱里铺了干净的竹席,设了矮几。冯保带着两个熟谙水性的小内侍在船尾安静操桨,林锋然和江雨桐对坐在篷舱内。

林锋然换下了那身道袍,穿着一身普通的靛蓝色细布直裰,头发用同色布带束着。江雨桐则是一身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绾了简单的髻,只簪一根素银簪子。两人这般打扮,混在京师任何一户殷实人家出游的眷属里,都不会惹眼。

小船破开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晨雾已散尽,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万千跃动的光点。近岸垂柳如烟,远处荷叶田田,间或有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玉立。风是柔的,带着水汽和荷香,吹在脸上身上,舒爽宜人。

林锋然靠在舱壁上,眯着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纯粹的惬意。许多年了,他好像从未如此放松地、只为“看看景色”而坐在一条船上。上一次在这么大的水面上,还是在梦里,是关于另一个时空的模糊记忆。而在这个世界,与水相关的记忆,总是伴随着堤坝的险情、漕运的艰难,或是征战的谋划。

“这里看琼华岛,角度又与岸上不同。”江雨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宁静,“少了些巍峨,多了些灵秀。”

林锋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白塔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绿树红墙掩映,确比在陆地上看更添几分柔美。“‘船在水中走,人在画中游’,**古人诚不我欺。”他轻声道,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只是从前,朕……我眼里只有这水能载多少粮,能行多少兵,这岛如何布防,从未当它是‘画’。”

江雨桐默然片刻,从矮几下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本旧书和一卷用桑皮纸订成的厚册子。“陛下让找的前朝几本关于漕运利弊的私议笔记,还有这本,”她将厚册子推到林锋然面前,“是臣……是我这几日,将之前陛下提及的那些关于河工、漕运、边备的散碎思绪,按时间先后粗略归拢了一下,有些地方实在模糊,便空着了,陛下看看可对?”

林锋然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翻开,里面是他熟悉的、自己多年来写下的杂乱字句,但已被重新誊抄整理,分门别类,还在天头地脚处,用极清秀的小楷加了简单的批注或疑问。比如在某处关于“漕粮折色”利弊的潦草议论旁,批注写着:“此法前朝试行,然吏治不清,折价常为官吏操纵,反成盘剥之具。或可辅以市舶司平价公示?”在另一处关于“边军屯田废弛”的忧思旁,则注道:“曾闻南宋‘营田’,军士携家垦种,然易生割据。或可参考卫所与民屯结合之制,明确产权,以安军心?”

这些批注,有些是引用史实,有些是提出另一种可能,言简意赅,却都点在了关键处。她不是简单地抄录,而是真的在理解,在思考,甚至…在与他隔着时空对话。林锋然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与慰藉。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能如此默契地接上他那些跳跃的、甚至不成体系的想法,并且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逻辑,将它们稍稍理顺。

“很好。”他轻轻抚过纸页,目光落在那些批注上,“有些地方,你想得比朕……比我当初更细。这‘市舶司平价公示’,倒是个制约胥吏的思路。只是执行起来,难免触动太多人利益。”

“徐徐图之,或可从一港一试。”江雨桐道,“如今陛下既已……移居此处,有些事,或可看得更清楚,也或可……用更和缓的方式,留下些可资借鉴的‘旧例’与‘故事’。”

她话中有话。林锋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是“太上皇”,身份超然,若以“修书”、“整理前朝旧档”为名,将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改良性的想法,以“考据”、“综述”而非“诏令”的形式留存下来,将来太子或后来的执政者若有意改革,便有例可循,有据可查。这比当初他身为皇帝时,强行推行某项政策,阻力和风险都要小得多。这是一种更加迂回,也更加长远的“布子”。

“你说得对。”林锋然合上册子,望向船外无边的碧水荷田,“以前坐在那个位子上,总想着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现在想来,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次序,都差不得。我当初……是有些心急了。”这是他对过去施政的反思,也是对江雨桐提议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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