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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荷包地图与文华风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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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功用盐茶税抵兑,是个办法。逼工部从南京调匠人补西山的缺,这手…更厉害。”他低声自语。这等于绕开了可能被做手脚的北京工部,直接从南京调人,南京工部与徐光启关系更近,且天高皇帝远,北京这边的手伸不过去。这孩子,学会借力打力,也学会了不信任。

他又翻开那几份奏报抄本。一份是陕西巡抚的请罪兼报捷疏,详细描述了李参将如何稳住阵脚、小挫敌锋,但同时也大吐苦水,言及粮饷不济、器械老旧、士卒疲敝。另一份,则是通政司常规抄送的、几份御史的奏疏摘要,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弹劾新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举措乖方、任用私人”,而这位侍郎,恰好是于谦早年举荐、与徐光启亦有交往的官员。弹劾的由头很小,但时机很巧。

“李东阳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林锋然将那份摘要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南京那边也不放过。这是要剪除垅儿可能的外援,至少……制造麻烦。”

江雨桐停下笔,看了过来,眼中有关切。

“无妨。”林锋然对她摇摇头,示意她继续,“跳梁小丑,总有跳累的时候。只是这场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他提起笔,在面前的稿纸上,就着刚才看到的“科举与实务”的话题,继续写道:“取士之道,贵在得人。然八股空文,何以得真才?或可于常科之外,另开‘特科’,令各省荐举通晓天文、地理、水利、算学、兵法之实用人才,由朝廷考核,量才授职。此科不必定期,遇有大工、大役、边患等事,即可诏行,既可补常科之不足,亦可…不为守旧者所钳制。”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这想法很大胆,近乎颠覆,但也只有在这种“修书”的掩护下,才能毫无顾忌地写出来。他知道,或许自己此生都看不到它实现,但留下这个想法,就像在坚硬的土地上掘开一道缝隙,总有一天,会有种子落进去,哪怕只是一棵野草,也是生机。

“陛下此议,或可名为‘求贤科’或‘实务科’。”江雨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纸上的字,轻声道,“前代亦有‘制科’,然多流于形式。若真能遇事而举,因需而考,倒是一条破格用才的捷径。只是……主持考核之人,需绝对公允,且不为舆论所左右。”

“所以才要‘遇事而举’。”林锋然道,“事急从权,阻力会小些。至于考核之人……总有一天,会有能担此任的人出现。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他意有所指。

江雨桐明白他指的是太子,以及太子身边正在聚集的力量。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窗外的蝉声似乎更响了些,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傍晚时分,冯保再次悄声进来,这次脸色比上午更凝重了些。

“皇爷,东厂急报。顾文澜今日下值后,去了李阁老在城外的别业,待了约一个时辰。我们的人设法买通了别业里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据她说,隐约听到顾文澜与李阁老在书房谈话,提到了‘西苑近日频频接见南边来的旧人’、‘恐有文字外泄’,以及…‘太子对边镇将门,似乎不如先帝般倚重’等语。顾文澜告辞时,李阁老亲自送到二门,态度颇为……亲厚。”

林锋然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西苑接见南边旧人?这纯属捏造,至少他从未私下见过什么“南边旧人”。这谣言,恶毒之处在于无法自辩,且极易引人联想——太上皇是否在暗中联络地方势力?是否有不满太子执政之意?这是在离间他们父子!而“太子不倚重边镇将门”的论调,更是杀人诛心,若传到那些骄兵悍将耳中,会是什么后果?

“还有,”冯保的声音压得更低,“盯着江宅的人发现,今日下午,有一个自称是‘书铺伙计’的人,送了一套新出的《山海经图注》到江宅,说是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主顾订了指名送给江顾问的。书是寻常书,但送书的伙计,在江宅门房喝茶时,与门子闲聊,话里话外打听江顾问近日都看些什么书,可有托人在外寻觅什么‘孤本、残卷’。被门子含糊应付过去了。”

试探升级了。从外围窥伺,变成了直接接触、投石问路。送《山海经》?是在暗示她“志在四方”,还是另有所指?

林锋然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天边堆积起绚烂的晚霞,将太液池水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西苑的黄昏,美得如同幻境。但这幻境之下,狰狞的爪牙已越逼越近。

“告诉东厂,给朕盯死李东阳别业的每一个出入人等。顾文澜那里,继续盯着,看他与沈墨,还有与司内其他人的接触。至于江宅……”他顿了顿,“加派人手,不仅盯外面,里面…也要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但务必隐秘,不可让她察觉,更不能让她有丝毫不安。明白吗?”

“奴婢明白!”冯保凛然应下。

“还有,”林锋然叫住他,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让我们的人,‘不经意’地,在几个关键的边镇将领那里,透点风声。就说,太子殿下对此次宁夏将士用命甚为嘉许,已在筹划,待战事稍定,不仅有厚赏,更有大用。至于那些不识趣、敢在军国大事上耍心眼拖后腿的……”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冯保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亲自出手,为太子稳住军方,同时敲打朝中那些搞小动作的人了。他连忙躬身:“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冯保退下后,林锋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绚烂至极、也短暂至极的晚霞。江雨桐不知何时已收拾好书稿,静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她显然也听到了方才的禀报。

“风雨欲来。”林锋然没有回头,轻轻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江雨桐低声回应,“然,根深自可耐风雨。殿下如今,已非昔日阿蒙。”

林锋然转过身,看着她。在渐暗的天光里,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懂他、信他、也愿意与他一同承担风雨的人在这西苑相伴,或许,这最后的相守,并不只是温情与宁静,也是一种无声的并肩与守望。

“是啊,根深自可耐风雨。”他重复着她的话,走到书案前,拿起下午写的那张关于“特科”的稿纸,小心地叠好,递给江雨桐,“这个,收好。或许将来……能用得上。”

江雨桐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西苑各处次第亮起灯火。鉴清堂的灯光,温暖而持久,映着一窗湖水,也映着两个在时代洪流与政治暗涌中,努力抓住一点真实与意义的身影。而远处的紫禁城,灯火辉煌之下,又隐藏着多少未眠的眼睛,与即将掀起的风雷?

(第五卷第9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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