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传说（1/2）
雷曼兄弟破产的消息，对于大多数的中国人来说，那只不过是新闻联播中的一条国际新闻。
与其关心大洋彼岸的雷曼兄弟的死活，还不如多看看自己的股票，都从6000多点跌到1000多点了，听说，又有人跳楼了。
陈国梁没有跳楼，不过他觉得他也快了。
他的楼盘，卖不出去了。哪怕降价，都没有人要。
他的楼盘降价，别人的也在降。“买涨不买跌”，是人们的普遍心理，降价越多，越不敢买，生怕自己买在了高点。
楼盘卖不出去还算好的，好歹还有房子有地，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跑不了，但是股市就不一样了。
沪指从6124跌下来后，就再也没起来过，真北集团的股票早就跌破了发行价，投资的股票也全都深度套牢，就算想割肉，都找不到机会。
楼盘和股市，都还不是最惨的，比这些更惨的，还是他的铜期货。
伦铜没有强行交割，但强行平仓的机制和沪铜是一样的。铜价连续下跌，他不得不持续补充保证金。当又一次需要补保证金的时候，他盘算了一下，继续补下去，到期交割时得到的违约金赔偿，甚至比不上平仓损失，所以干脆保证金也不交了，直接平仓算了。
林姗姗跟他说，铜价跌得这么厉害，我们其实可以反向做空。
陈国梁本来就对期货一知半解，“做多”还好，自己是做电缆的，“做多”可以说是从生产的逻辑平移过来，相对比较容易理解，但是“做空”的逻辑，他不明白，也不想碰了。
他赔怕了，或者说，没钱了。
仿佛一夜之间，他那神话般的三套马车，同时断了轴，一头栽倒。连同那车上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电缆，也撒了一地。
原本还能自行周转的各地分公司，转不动了，积压了大量的高成本库存，不卖，就变不成钱，卖一根，就赔一根。
为了维持表面的景气，维持账面的营收和盈利，陈国梁不得不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现金，加大了自买自卖式“金融托盘”的交易规模和频率。
这是对现金流的持续消耗，维护不了多久。
但他根本不敢停下来，只要一停，银行马上就会抽贷，供应商马上就会来逼债。
他只能咬着牙，苦苦支撑。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给他送来了续命的稻草。
为积极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稳增长、保就业，国家正式公布，将推出四万亿计划，核心是扩大内需、改善民生、加强基建、调整结构。
四万亿！基建！铁公机、水利、电网！安居！汶川地震灾后重建！
一个个敏感的词汇刺激着陈国梁的神经，最后汇聚成了一个他最熟悉的词：电缆。
这是一个好故事！
他的脑筋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有庞大而且成熟的销售网络，但这四万亿，不用想也能知道，肯定都是重点工程，单纯有销售网络，没有自己的生产能力，靠倒买倒卖肯定是不行的。
真北集团虽然也有几个生产基地，但都是收购来的小厂，不管是规模，还是形象，都远远不够。
这个故事，要讲，就得往大了讲。
他要“建设”自己的生产基地！
他把目光投向了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二三线城市，他知道，在那里，有许多优厚的招商引资政策，而真北集团的“上市公司”“电缆集团”“合资企业”身份，就是自己的金字招牌。
他开始频频访问这些城市的政府与招商部门，一次次听着对方画大饼，也一次次的把自己的大饼画给对方。
他在各地方的大饼之间做着比较和筛选，同时也在不断修正着自己的“建设”目标。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他筛选的核心标准只有两条：土地、贷款。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来自新北集团的消息：新北集团的500千伏超高压交联电缆成功下线！
金融海啸之下，新北集团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为了保住核心资产和稳定的现金流，陈国栋卖掉了一些老旧的生产设备，甚至抠遍了每一个犄角旮旯，把废铜烂铁都搜刮了出来，什么废旧的模具、备件，报废的电缆，不能用的钢带边角料，统统集中起来卖了废品。
为了多卖上几块钱，他甚至都把废旧电缆扒开，铜是铜，铝是铝，塑料是塑料的分开卖。
几个中低压车间也被他承包给了车间主任，只象征性地收点承包费。他不指望承包赚钱，主要是让机器转起来，给工人把工资发下去。
最后被陈国栋留下来的，只有立塔和几条悬链线，凭借着过硬的质量和历史业绩口碑，勉强维持。
面对困局，陈国栋选择了向上突破。生产的停滞，也给了他更多的时间。
早在2001年，国内第一根500千伏超高压交联就已经由别的电缆厂研制成功，2002年正式下线，而就在不久前的奥运工程上，国产500电缆已经实现小批量工程试用。
他已经落后太久了。
陈国梁走进新北集团的立塔附属车间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足足有五六米高的电缆轴子，在那轴子上面缠着的电缆，看去有房檩那么粗，最外层的外护套，光洁平滑得能照出人影。
“哥，这就是那根500千伏的？真好！”陈国梁站在高大的电缆轴前感叹。
“嗯，不合格。”跟在身后的陈国栋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合格？”陈国梁不解，“不是说成功下线吗？”
“下线是下线了，但是不成功。”
“怎么回事？”
“偏心太厉害。”想了想，陈国栋又补充道，“这也在意料当中，本来其实我也没指望它能成功。咱的生产线，是220千伏的，做不了500千伏，塔的高度也不够。”
“那怎么还做了？”
“我就是想试试，找找差距，看有没有通过技改解决的可能，”陈国栋再次摇了摇头，“验证过了，不行。”
陈国梁眼神里的失望一闪而逝，随即不甘心地问道：“那得什么样才行？”
“得要有2000个平方以上的大截面分割导体，还得有合格的电缆配套附件，这些都还有办法解决，最主要的，是得要更高的立塔，180米吧，最少也得165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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