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万人空巷，飞升时辰到（2/2）

他停住脚步，仰起头。九丈白玉高台，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台身上那些繁复玄奥的接引符文，似乎感应到了时辰的临近，开始有极淡的灵光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他收回目光，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白玉台阶冰凉。他一步步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台基上回响。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逐渐升高，那道青色的身影，在巨大的、洁白的飞升台衬托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孤独。

台下，吴有道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个拾级而上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一句“孽徒”，或是叮嘱一句“小心”，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出口，只是极其用力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那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闪烁，却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林小棠仰着的脖颈有些酸涩，可她一眨不眨。看着他一步步远离，看着他青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嘴角终于努力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可眼眶却迅速弥漫起一层无法抑制的水光，她迅速垂下眼睫，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温热死死锁住。

周毅和陈雪，以及他们身后所有的协会成员，在韩逸梦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面向他们的那一刻，齐齐躬身，深深一拜。这一拜，谢知遇之恩，谢引领之情，谢百年并肩。王小二拜得最深，额头几乎触地，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

穿山甲族长将高举的本命鳞片又向上托了托，苍老的面容肃穆无比，带领身后族人，行了一个妖族最古老、最庄重的告别礼。

韩逸梦登上了台顶。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面向那黑压压的、无声的人群，面向东方喷薄欲出的朝阳。

就在他转身站定的刹那，第一缕挣脱了地平线束缚的、纯粹而耀眼的金光，恰好跃过远山的脊梁，毫无保留地、慷慨地泼洒下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飞升台，也笼罩了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金光为他镀上了一层璀璨的边，那身半旧的青袍仿佛化作了金缕玉衣，束起的长发飞扬，染上碎金。他面容平静，目光清澈，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淡然。山风鼓起他的衣袖，衣袂飘飘，恍然间，竟真有几分即将羽化登仙、不染凡尘的出尘之气。

这一刻，台下无数人恍惚觉得，台上那位，与记忆中那个嬉笑怒骂、钻营规则、把天条玩出花的韩长老，似乎……判若两人。

韩逸梦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在吴有道那复杂难言、骄傲与不舍交织的脸上顿了顿，看到老头子微不可察的点头，他几不可见地弯了弯眼角。目光移到林小棠脸上，看到她强忍泪光却努力微笑的模样，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柔。目光掠过深深拜下的周毅陈雪，掠过哭得肩膀发抖的王小二，掠过庄重行礼的穿山甲族长，掠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仰望的面孔……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他只是那样静静站着，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回望着这方他生活、奋斗、改变过的天地。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抬头，望向更高、更远、蔚蓝如洗的天空。那里，云海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呼应着飞升台上越来越亮的符文。

辰时三刻，到了。

飞升台上，所有沉寂的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