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先进个人表彰(1/2)
省府大礼堂的红绒布座椅坐满了人。
主席台上,主持人念着一长串头衔,最后声音拔高。
“桥项目技术顾问,陈远桥同志,上台发言!”
掌声响起来。
陈远桥穿着工地发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熨烫得很平整。他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一份打印好的发言稿。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稿子放在了讲台一侧,没有打开。
台下第一排的卢万力眉头动了一下。
陈远桥对着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礼堂。
“我不念稿子。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没有说话,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手心向上,摊开在众人面前。
主席台后方的巨大屏幕上,摄像机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双和他年龄不符的手。掌心布满了厚重的老茧,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交错纵横,指关节粗大,还有一片没有完全褪去的烫伤痕迹。
礼堂里原本的掌声和议论声,慢慢安静下来。
许多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双年轻却沧桑的手。
“这份稿子写得很好,说我们攻克了技术难关,完成了冬季施工的创举。”
陈远桥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想说,真正的报告,写在这双手上。”
“这道疤,是调整蒸汽管道的时候,被阀门烫的。这块茧,是拿着超高压液压钳,修复三十六根主梁钢筋磨出来的。我们没有攻克难关,我们是和倒春寒,和零下五度的冻雨,打了一场四十八小时的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报告上说,我们运用了先进的热平衡计算和强制对流原理。工人们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拖拉机的排气管灌进去的热风,能让桥墩不被冻坏。他们只知道,把全省收来的稻草塞进帆布,能给那几十吨的混凝土保命。”
“报告上都是数据。我想说说数据背后的人。是那些两天两夜没合眼,守着锅炉,一铲一铲往里添煤的工人。是那个叫费醒的技术员,在火烧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抱着灭火器冲上去。是郑显坤主任,看着被剪断的钢筋,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所以,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属于公路五处,属于蔡家关指挥所,属于每一个在那个夜里,没有放弃的人。”
他讲完,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热烈的掌声,只有一片沉默。
几秒钟后,后排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汇成雷鸣。
卢万力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他身边的黄文波,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拳头都握紧了。
发言结束,进入互动环节。
省建筑设计院的一位总工站了起来。
“陈远桥同志,你好。我是省院的马总工。你的发言,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很感动。我想问一个技术之外的问题,你对我们城市现有的一些大型公共建筑的安全冗余,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很宏大,也很圆滑的问题。
陈远桥的眼睛因为连续不眠,还有些畏光,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礼堂穹顶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华丽,垂下无数水晶挂件,像一座倒悬的山。
“马总工,您这个问题,我没法一概而论。”
陈远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吊灯上。
“不过,就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礼堂,有一个小问题。”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
马总工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这座礼堂是我们院三十年前的得意之作,结构经过反复验算。”
“吊灯很漂亮,也很有年代感。”陈远桥说,“但它的主承重结构,用的是单根吊杆连接一个十字悬臂梁。这种设计,在静态下没有问题。但是,礼堂靠近主干道,大型车辆经过会产生低频共振。长时间的共振,会让吊杆和悬臂梁连接处的螺栓产生金属疲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吊灯的某个连接点。
“那个位置,是单剪切受力,不是双剪切。一旦发生剪切破坏,整个灯会直接掉下来。”
马总工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扶了扶眼镜,死死盯着那个连接点,额头上渗出了汗。他身边的几个技术人员,立刻拿出随身带的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职业习惯。”陈远桥说,“我负责的桥,要保证一百年不出事。我看任何一个结构,都会先想,它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台下的卢万力,听到这里,转头对黄文波低声说了一句。
“文波,五处这个池子,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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