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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逼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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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中交织着不甘、贪婪、怨毒,以及最后的一丝决绝。

“传令。”

他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要再和东营打下去了,派人进府衙,搬!”

“其余大军,向北门撤退。”

“大帅英明!”徐安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准备去传令。

“等等!”

渠胜猛地叫住了他。

他那张仁义的面具已经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内里最狰狞、最残暴的贼寇本性。

“走之前。”

渠胜指着那些沿街的富户商铺:

“让弟兄们,把能搬走的东西,无论是金银、粮草、还是女人,全部带走!”

“府衙里拿不走的兵要名册,全部烧了!”

渠胜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就算占不下这襄阳。”

“某也只会给他留下一座什么都没有的、被大火烧成白地的死城!”

......

视线,如果能从那座高高的望楼上,一路拔高。

拔高到九天之上的云端,俯瞰着这座千年古城。

那么,便能看到一副足以载入大乾末年史册、极其壮烈、也极其荒诞和惨无人道的画卷。

在这个黄昏。

曾经为了争夺权力和地盘,在府衙前打得你死我活、脑浆涂地的东营和西营。

竟然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匪夷所思的默契。

他们没有再向对方挥刀。

甚至在撤退的途中,两支军队在某条宽阔的主街上擦肩而过时,双方的士兵都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却没有一个人脱离队伍去寻仇。

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更急迫的目标。

--抢劫。

彻底的、毫无底线的抢劫。

这两支赤眉军中最精锐的庞大军团,在接到了最高统帅那破罐子破摔的军令后。

瞬间从刚才还在争夺正统的军队,化为了这世上最恐怖的蝗虫。

他们默契地兵分几路。

两营的悍卒撞开了府衙的大门。

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大乾残官被一刀一个砍掉了脑袋。

沉重的府库大门被猛火油烧红的撞木轰开,里面成箱成箱的官银、铜钱,被倒进了麻袋。

而东营的人,则冲进了武库和粮仓。

他们拼命地将各种东西搬上抢来的大车,搬不动的,直接扔在地上,然后被倒上了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油。

“点火!”

呼啦!

火光冲天而起。

不仅是府衙。

整个襄阳内城,那些雕梁画栋的大户宅院,那些百年传承的商铺,甚至连普通的民居,都被红了眼的士兵点燃。

无情的大火。

顺着秋风,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襄阳的半个天空。

火光中,到处都是女人的惨叫声、老人的求饶声、以及士兵们扛着抢来的东西狂奔的大笑声。

这是一场最后的狂欢。

这是一场属于失败者的、毁灭一切的报复。

在这震天的烈焰中。

东营和西营的主力,赶着上千辆装满了金银、粮食和女人的大车,如同两条黑色的长蛇。

顺着熊熊燃烧的街道,一路向北。

最终,兵出襄阳北门。

犹如两股浑浊的洪流,涌出了这片困了他们三年的荆襄大地。

向着更北方的中原,流毒而去。

......

永安巷深处。

一个残破的、散发着霉味的地窖里。

老孙头死死地捂着自己十二岁女儿的嘴巴,将她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们一家,是这襄阳城里最普通的老百姓。

城破的时候,老孙头的婆娘为了掩护他们父女躲进地窖,被冲进院子里的赤眉军一刀砍倒在了血泊里。

老孙头不敢哭出声,他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木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

翻箱倒柜的声音。

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反贼们狂野的笑声、咒骂声。

“真他娘的穷!连口白面都没有!”

“把那口缸砸了!看看地下有没有埋银子!”

“快点快点!大帅有令,往北门撤了,能拿的都拿上,别管这些破烂了!”

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后,伴随着一阵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声,头顶的院子终于重新陷入了安静。

但很快,空气中就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烟味。

他们放火了。

老孙头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出去,他们父女俩就会被活活熏死、烧死在这地窖里。

可是出去,外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走了吗?

“爹...我怕...”

小女孩在老孙头怀里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怕,丫头不怕...”

老孙头咽了一口唾沫,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缓缓地推开了地窖上面的那块盖板。

他探出头。

院子里,他婆娘的尸体还在那里,房子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滚滚。

之前那拨头上绑着红布条的赤眉军,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孙头刚想爬出来。

突然。

大地,再次开始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老孙头吓得猛地缩回了脑袋,只留出一条缝隙,惊恐地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

透过那扇被砸烂的院门。

他看到了一支军队。

一支黑色的军队。

他们没有像之前的赤眉军那样大声喧哗,也没有四处冲进民居抢劫。

他们只是排着整齐的队列,在满是尸体和火光的街道上快速推进。

老孙头亲眼看到,几个落单的、还在别的院子里翻找金银的红头巾赤眉军,刚刚抱着包裹冲到街上。

那支黑甲军队中,立刻分出几个士兵,手起刀落。

没有审问,没有呵斥。

几颗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在了街面上。

然后黑甲士兵收刀入鞘,重新归队,继续向前。

老孙头死死地捂着嘴,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死灰。

他不懂那些大人物的争权夺利,也不懂襄阳会迎来怎样的一个结局。

他只想问。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老百姓的命,就真的连地里的野草都不如吗?谁来都要踩上一脚?

老孙头抱着女儿,在这燃烧的院子下,在这支军容严整的黑甲大军经过的脚步声中。

无声地,痛哭流涕。

......

襄阳城内的混乱,依然在持续。

虽然东营和西营这两股最强大的力量选择了撤退,但他们临走前的疯狂洗劫和放火,让这座本就千疮百孔的城池雪上加霜。

而且,城内依然残留着大量不知情的杂牌营头、杀红了眼的乱兵,以及躲在暗处的大乾残兵。

这种一团乱麻的巷战,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彻底平息的。

但,一切终究在朝着尘埃而定而去。

城内的巷战,还远远没有因为东营和西营的撤退而结束。

因为城内,不仅有东西两营,还有南营、北营的残部,有无数想要趁乱发财的小股叛军。

甚至。

还有那些在绝境中发现敌人开始撤退,重新爆发出惊人求生欲、从地下暗沟和废墟中钻出来的大乾残存官兵。

各种大小旗号。

为了抢夺东西营遗留下来的物资,为了报仇,为了活命。

在这座燃烧的迷宫里,彼此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短兵相接。

一团乱麻。

这是任何一个将领看了都会觉得头疼的烂摊子。

但还好。

至少,最大的威胁--东营和西营的主力,已经被逼走了。

剩下的这些,不过是些疥癣之疾。

陆沉的大军,已经开始接管襄阳内城的防务,正在像梳子一样,一条街一条街地清理着残留的溃兵,扑灭着那些足以焚毁全城的大火。

而在城外。

玄松子披着那件极其显眼的大红圣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

依然在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扯着嗓子,利用“天公将军与圣子同在”的大义,安抚、收编着那漫山遍野的流民和乱兵。

至于那座处于最中心的襄阳府衙。

此刻。

一辆马车,在几十名精锐的护卫下,缓缓地停在了那扇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朱漆大门前。

顾怀掀开车帘。

拄着那根木拐,在霜降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代表着荆襄最高权力的建筑。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大门不翼而飞,汉白玉的台阶上满是干涸的黑血。

府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后院用来存放荆襄九郡户籍、田亩、鱼鳞图册的重地,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些记录着数百万百姓根基的纸张,早已经在那把火中,化为了满地的飞灰。

顾怀静静地站在府衙门前。

秋风卷起地上燃烧了一半的灰烬,落在他的衣角上。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天公将军。

那个男人依然平静,仿佛眼前这座被洗劫一空的府衙,这座被战火焚烧的城池,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履行着城墙上和顾怀最后那番对话后,应下的承诺。

配合着顾怀,竖起了那面旗帜,然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怀没有去管天公将军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听着城内各处依然传来的凄厉哭喊。

那张脸上。

终于,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赢了吗?

算是赢了。

襄阳落到了他的手里,赤眉主力涌出了荆襄,城内城外的乱军正在被收编,被清理。

但是。

几十万人死在了城外。

不知道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了城内。

只是为了一座城池而已。

顾怀闭上了眼睛。

良久。

在燃烧的废墟前,他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

吹散了那声叹息。

“看来。”

“襄阳是真的,要变成一座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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