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锤震船坞(2/2)
二十把五十斤重的八角大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整齐的弧线。
“落!”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干船坞里炸开。火星四溅!
二十颗通红的、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高强度钢铆钉,被同时、同等力道地砸进了钢板的孔洞里。
严援朝站在调度室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那些在火光和浓烟中赤着胳膊砸铁的中国工人,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来在实验室里熬夜写的那些代码,在这一刻,有了真正的形状。
“咣!咣!咣!”
随着号子声。
那块倔强的、原本会扭曲变形的特种钢板,在中关村代码和中国大铁锤的完美配合下,终于温顺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主龙骨上。
大连造船厂的死局,破了。
老李松了口气,他走到角落里,拿起挂在墙上的那部沾满油污的摇把子电话。
“接国际长途,新西兰皇后镇。告诉苏爷,大连厂这边的锅炉,烧透了。”
新西兰进入四月,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木屋别墅的二楼婴儿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粉甜香和爽身粉的味道。
苏云穿着件洗得发软的全棉长袖,正坐在摇椅上,熟练地把刚满月的小苏望竖抱在肩膀上,宽大的手掌弓成空心状,在小家伙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嗝。
“嗝——”
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奶嗝,顺带着吐出了一小口白色的奶沫,正好蹭在苏云的肩膀上。
正靠在床头看育儿书的朱琳见状,赶紧放下书,抽了两张纸巾凑过来:“快给我吧,把你衣服都弄脏了。你这身价百亿的大老板,天天窝在屋里给人拍嗝洗尿布,传回国内能让人笑掉大牙。”
“笑去呗。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能安心坐在家里抱儿子吗?”苏云没躲,任由朱琳帮他擦衣服,低头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林连门都没顾得上敲,直接推开一条缝,手里举着那个砖头大小的卫星电话,压低了嗓门但难掩激动:“老板!BJ转接过来的越洋电话,老李打来的!”
苏云把孩子小心翼翼地交到朱琳怀里,转身大步走出门外,接过电话。
卫星电话的信号跨越了半个地球,带着轻微的电流嘶啦声,但李诚儒那破了音的粗犷嗓门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爷!砸进去了!第一排二十颗铆钉,分毫不差,钢板平得像面镜子!”老李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中国工人震天响的欢呼声和叮当砸铁的号子声,“严援朝那小子的电脑管用!陈老爷子拎着五十斤的大锤亲自上的阵!大连厂这口锅炉,彻底烧透了!”
听着电话里那些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工业轰鸣,苏云紧绷了快一个月的下颚线,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好。”苏云靠在走廊的木围栏上,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告诉大连厂,今天参与砸锤的工人,每人发一千块人民币的奖金;陈老和严援朝的团队,奖金翻倍。让他们放开手脚干,把那艘船的骨头给我铸结实了!”
挂断电话,苏云走到一楼客厅。
龚雪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几份厚厚的英文传真。
“大连那边成了?”龚雪看着苏云的脸色,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成了。中国工人的膀子,加上咱们自己搞出来的超级计算机,硬生生把百年前的死局给盘活了。”苏云倒了杯温水灌下去,“你那边呢?好莱坞的人到哪了?”
龚雪翻开最上面的一份传真:“《勇敢的心》剧组主创团队,包括卡梅隆派来的特效监制,还有女主角苏菲·玛索,半个小时前刚在皇后镇机场落地。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北峡谷营地的路上了。”
“走。”苏云放下水杯,随手抄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让老林备车。咱们去会会这帮洋大人。”
瓦卡蒂普湖北侧的峡谷,以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草甸子。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充满中世纪重金属气息的庞大军营。
几辆黑色的福特越野车沿着坑洼的土路,颠簸着开进了营地。
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高档风衣、一头褐色卷发、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法国女人。
这正是如今在欧洲影坛红得发紫的法兰西玫瑰,苏菲·玛索。
她揉着被颠得发酸的腰,看着窗外漫天飞扬的尘土,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好莱坞派来的美方执行制片人戴维。这家伙一路上都在抱怨。
“见鬼的亚洲暴发户!放着苏格兰现成的古堡不租,非要把几千人的剧组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南半球来。苏菲,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些不懂电影的东方土老板,只会用劣质的木板和塑料布搭几个棚子来糊弄事儿。”戴维点了一根万宝路,满嘴的不屑。
苏菲·玛索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当越野车转过一个山坳,整个北峡谷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撞进他们的视线时。
戴维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啪嗒”一下掉在了自己的裤裆上,烫得他猛地弹了起来,脑袋狠狠撞在了车顶上,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珠子死死瞪着挡风玻璃外面。
苏菲·玛索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这哪里是搭棚子?
在他们眼前,一座占地面积广阔、完全由真实的粗大原木和石头垒砌而成的十四世纪苏格兰村庄,已经拔地而起。
不是那种只刷了一面漆的薄板布景,而是真正能住人、能抵挡风寒的实体建筑!
村庄外围,三千多名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当地毛利人壮汉,已经换上了粗糙的亚麻内衬和皮甲,正围在几十口巨大的铁锅前排队打饭。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炖牛肉和黑啤酒的味道。
那是苏云用几百万美金,把周边几个镇子的农场一年产量包圆了的结果。
没有一块绿幕,没有一点好莱坞片场那种工业塑料的廉价感。
只有扑面而来的、属于冷兵器时代的雄性荷尔蒙和粗犷。
“老天……这得烧多少钱?”戴维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苏菲·玛索也跟着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有些泥泞的草地上,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看着那些真实的木屋和几千号正在大口吃肉的壮汉,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欧洲拍的那些所谓的“大制作”,简直就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戴维先生,苏菲小姐,欢迎来到东方集团的片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操着流利英语的中国后勤主管老王迎了上来。
戴维回过神来,好莱坞制片人的傲慢让他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他指着不远处十几个巨大的蓝色集装箱,挑着刺说道:
“排场搞得挺大。但战争戏最核心的是道具。你们那些塑料剑和橡胶盾牌呢?别告诉我你们打算让这群野蛮人拿着木棍在镜头前打架。”
老王笑了笑,没解释,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具都在集装箱里,您自己看吧。”
戴维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到一个敞开的集装箱前。
阳光照进去,没有他预想中那种劣质塑料的反光。
一排排极其整齐的木架上,固定着上万把长达一米五的苏格兰十字阔剑,以及几千面包着真牛皮的沉重木盾。
戴维满不在乎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其中一把剑的剑柄,想把它拽出来。
“卧槽!”
戴维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跪在地上。那把剑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可置信地用双手握住剑柄,吃力地把剑拔了出来。
剑身泛着冷冽的青光,入手的触感冰凉刺骨,剑刃的边缘甚至闪烁着被打磨过的锋利寒芒。
“这……这是真钢?你们疯了吗?!”戴维吓得手一哆嗦,那把几十斤重的十字阔剑“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泥地上,生生劈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老王走过去,弯腰单手拎起那把剑,随手挽了个极其骇人的剑花,空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中国义乌和温州的五金厂,日夜赶工打出来的。高碳钢,古法淬火,按照十四世纪的重量一比一复刻,全开了刃。”
老王将剑插回木架,看着戴维那张发白的脸。
“我们老板说了,东方影业不拍糊弄人的假把式。到了战场上,那种拿着真铁剑对砍的吃力感和恐惧感,你们好莱坞演员靠演技是演不出来的。只能让他们拿真家伙拼命!”
苏菲·玛索站在集装箱外,看着那上万把泛着寒光的真剑,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用真钢实铁装备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来拍电影?这已经不是电影艺术的范畴了,这是赤裸裸的资本暴力美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身后。
车窗摇下。
苏云坐在后座上,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好莱坞制片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看向了苏菲·玛索。
“玛索小姐。对你的新剧组,还满意吗?”
苏菲·玛索看着车里这个年轻得过分、却透着一股执掌生杀大权般气场的中国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所有的傲慢和偏见全部咽回了肚子里,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先生。我想,这将会是一部在人类历史上名垂青史的伟大作品。”
苏云把手里的烟点燃,吐出一口青烟。
“不是一部。是三部。”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泥土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重金属和雇佣军,属于东方集团主宰全球文化高地的冲锋号角,在南半球的冷风中,正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