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Freedom——!!!”(2/2)
梅尔只穿了一条单薄的亚麻短裤,赤裸着上身。
他身上涂满了用红褐色颜料兑出来的鞭伤和血污,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刽子手”死死按在木床上,粗糙的麻绳勒进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机位已经架好。
四台斯坦尼康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刑台。
苏云今天没坐在监视器后头,他站在人群外围的一辆皮卡车车厢里,穿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揣在兜里,静静地看着。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拿着喇叭,声音在阴冷的广场上回荡。
“群演的情绪给出来!你们现在看的是一个叛贼!扔烂菜叶!吐唾沫!”
“Actio!”
场记板落下。
几片烂菜叶和泥巴块砸在梅尔的身上。按照剧本,刽子手开始转动木床两端的绞盘。
粗糙的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绷得笔直。
梅尔仰面躺在木床上,后背的肌肉因为寒冷和过度用力,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那种被粗麻绳勒住手腕、木刺扎进后背的疼痛感是实打实的。
监视器里,镜头缓缓推近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污垢和汗水。法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特赦令,只要他肯开口求饶,喊一声“开恩”,就能免受开膛破肚的极刑,得个痛快。
人群安静了下来。一千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木床上的那个男人。
梅尔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沾满泥水的散发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有些充血,死死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混浊的泪水。
这是他作为好莱坞动作巨星,整个职业生涯中情感最饱满、最无助的一刻。
法官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等待着那句求饶。
梅尔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猛地闭上眼睛,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信仰,全都顺着嗓子眼给挤出来。
“Freedo——!!!”
一声嘶哑、凄厉、穿透了云层的嘶吼,从他的胸腔里炸开。
这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撞击、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这不是一句台词,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灵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竖起的中指。
摄像机背后的操作员,手抖了一下。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苏菲·玛索,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
按照剧本,她应该在人群中默默流泪。
但此刻,她根本不需要去挤眼泪。眼泪早就冲刷掉了她脸上的脂粉。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神里全是真实的震撼和心碎。
哪怕是一千多名听不懂英文台词的当地毛利人群演,此刻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没人再往台上扔泥巴。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绞盘的绳索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
“Cut!”
副导演的声音都劈了岔,眼眶红红地摘下了监听耳机。
“好!过了!这条过了!”
梅尔瘫软在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个场务赶紧跑上去帮他解开绳子,披上军大衣。
苏云站在皮卡车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这部电影的魂,立住了。这砸下去的几千万美金,值了。
“老板。”
就在这时,老林顺着皮卡车的车轮爬了上来,神色有些严肃,递过来一个砖头大小的对讲机。
“外围检查站的皮特打来的。牧场外面,出事了。”
苏云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我是苏云,说。”
“老板。”对讲机那头传来大胡子皮特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狗吠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外围二号公路,堵死了。来了十几辆采访车,路透社的、BBC的、《好莱坞报道》的,还有七八家新西兰本地的报纸。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咱们剧组天天死人、用真刀砍人的消息,非要闯进来采访。”
“还有两架没挂标志的直升机在咱们禁飞区边缘打转,带着长焦镜头。”
没有不透风的墙。
剧组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每天从镇子上采购成吨的物资,还有前段时间天天往医院拉的伤员,早就把周边几个小镇的居民喂饱了谈资。
这些消息传到媒体耳朵里,就变成了“东方土豪在新西兰搞黑砖窑式拍摄”、“好莱坞巨星在南半球被压榨”、“剧组发生大规模械斗惨案”。
这在这个年代的西方新闻界,绝对是能卖出天价的头版头条。
“把门给我看死,没有我的命令,一条狗都别放进来。”
苏云挂断对讲机,从皮卡车上跳下来。
龚雪和乐运快步迎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板,西方媒体的嘴很毒。如果让他们一直在外面瞎写,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很可能会被套上‘虐待群演’的帽子,遭遇工会抵制。”乐运作为好莱坞分部的负责人,太清楚那些记者的德性了。
苏云没说话,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水桶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冰凉的地下水让他脑子转得飞快。
堵不如疏。既然魂已经拍出来了,这帮记者,刚好可以拿来当免费的扩音器。
“乐运,你现在去外围。”
苏云拿毛巾擦干手,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算计。
“挑十家最顶级的报纸和电视台,路透社、BBC、《好莱坞报道》必须在里面。把其他乱七八糟的小报记者全赶走。然后,放这十家媒体进来。”
“放他们进来?”乐运愣了一下,“万一他们拍到咱们那些崩了刃的真剑和受伤的群演……”
“我要的就是他们拍这些。”
苏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想看笑话,我就给他们看排场。去通知老王,把咱们用来发抚恤金的现金保险柜搬到营地空地上打开;把那些用断了的义乌长剑,给我堆成一座山;让医疗队把每天的开销账单贴在门口。”
苏云拍了拍乐运的肩膀。
“去告诉全世界,东方影业是怎么拍电影的。我要这帮洋大人的报纸,在电影上映前,就给我把《勇敢的心》这四个字,免费炒上天!”
半个小时后。
北峡谷的铁丝网大门缓缓拉开。
十几名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的西方记者,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了进来。
他们本以为会拍到一个混乱不堪、如同地狱般的血汗片场。
但当他们被安保人员领进主营地时,所有人连快门都忘了按。
在他们眼前。
没有脏乱差,只有如同军队般整洁的后勤调度。
广场中央,一座由几千把崩了刃、卷了口的真实高碳钢十字阔剑堆成的“剑山”,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寒光。
旁边,几十个裹着纱布的毛利人壮汉,正排着队,从一个打开的半人高保险柜里,喜笑颜开地领着一沓沓绿绿油油的美金现金。
那哪里是受虐待的苦工,那表情比中了彩票还要高兴。
《好莱坞报道》的资深记者汤姆,咽了口唾沫,走到那座“剑山”前。
他弯腰捡起一把断了半截的阔剑,那沉甸甸的坠手感和真实的血槽,让他这个跑了十几年片场的老记者头皮发麻。
“老天……这些全都是真家伙?”汤姆转头看向陪同的乐运,声音发颤。
“一比一复刻,中国工厂原产。剧组一共消耗了七千四百把。”乐运推了推墨镜,用标准的英文回答,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我们老板不相信塑料能拍出史诗。为了这些真实的撞击声,我们付出了三百多名群演骨折的代价,但也支付了超过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医疗和抚恤金。”
就在这时,梅尔洗干净了身上的油彩,披着一件大衣从化妆棚里走出来。
记者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去。
“梅尔先生!外界传闻东方集团在用虐待的方式逼迫你们拍戏,是真的吗?”
梅尔停下脚步,看着这些同行,突然笑了起来。
“虐待?如果说用一比一真实的村庄、真刀真枪的冲锋,和永远不设上限的预算来逼我交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算虐待的话,那我希望这种虐待能多来几次。”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庞大的中世纪营地。
“先生们,把你们那些狭隘的偏见收起来吧。东方人不仅懂电影,他们正在用好莱坞根本不敢想象的重工业方式,重新定义电影。”
当晚。
随着这些记者的离开。
大洋彼岸。路透社的通稿率先发往全球;《好莱坞报道》连夜撤换了第二天的封面。
一张由梅尔在泥地里怒吼“Freedo”,背景是无数把崩刃长剑和堆成山的现金照片,登上了西方主流媒体的头版。
文章的标题极其吸人眼球:
【来自东方的工业巨兽:用两亿美金和真实鲜血浇筑的苏格兰高地】
根本不需要花钱买广告。
这篇报道像病毒一样席卷了北美和欧洲的影迷圈。
所有人都对这部用几千把真剑互砍、让好莱坞一线巨星折服的电影,产生了极其疯狂的好奇。
电影还没杀青,但全球预热的这把火,已经被苏云借着这阵妖风,彻底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