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罐头换坚船,美酒招英才(2/2)
“老板,都点清楚了。”老王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数字,嗓子被煤烟熏得有些哑,“后面挂着的四十五节车皮,二十节装的是梅林午餐肉和黄桃罐头;十五节装的是红星二锅头和高密度压缩饼干;剩下十节,全是加厚军大衣和棉被。”
苏云没接茬,他弯腰,手里拿着根生锈铁通条,在煤炉子灰膛里扒拉两下,挑出一个烤得发黑的土豆。
他把滚烫土豆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撕开焦黑皮,咬一口冒热气的黄心。
“大山,过来吃口热的。前面快到站了。”苏云把剩下的一半土豆扔给坐在对面下铺的刘大山。
这位大连造船厂铆接车间主任,此刻正抱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罐头瓶暖手。
听到苏云喊他,刘大山赶紧接住土豆,三两口吞进肚里,烫得直咧嘴,但眼神却不住往车窗外那片白茫茫雪原上飘。
“苏老板,咱们这都快开出国界线,扎进北边那片老林子腹地了。”刘大山擦擦嘴角土豆渣,眉头拧着,“来的时候陈老交代过,说咱们这趟是来捡洋落儿的。可外面这冰天雪地,连个活物都看不见,能有什么好铁?”
“到了你就知道了。把棉帽子戴严实,外头风能把人耳朵刮下来。”
苏云拍拍手上灰,站起身。
伴随着一阵刺耳刹车摩擦声,长长专列在一片漫天飞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缓缓停靠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废弃站台上。
车厢沉重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
零下三十几度的白毛风,夹杂如同碎玻璃碴子一样的冰雪,瞬间灌进车厢。老王打个激灵,赶紧把军大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顶。
站台上,站着一队穿破旧灰色军大衣、手里端AK步枪的士兵。
他们没有士兵该有的挺拔,一个个冻得缩脖子,眼神直勾勾盯着这列刚刚停稳的火车。
带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像熊一样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没戴军帽,光秃秃头顶结着一层白霜,鼻头冻得通红。
苏云踩着军靴跳下火车,军靴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安东尼厂长。”苏云走过去,没握手,直接从大衣口袋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用大拇指顶开瓶盖,递了过去。
安东尼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一把抓过酒瓶,连客套话都没说,仰起脖子,把那能点着火的五十六度烈酒“咕咚咕咚”往嗓子眼里灌。
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安东尼才长长打个酒嗝,那双布满红血丝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人的神采。
“苏,你是个守信用的人。”安东尼用带着浓重卷舌音的英语嘟囔一句,随手把剩下半瓶酒塞进大衣怀里,“走吧,去厂里。这鬼天气,尿尿都能冻住。”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蹚着及膝深积雪,朝着站台后方走去。
转过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山坳,刘大山原本因为寒冷而紧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在他眼前,出现一座庞大得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工业基地。
几十个高达百米的烟囱像一根根巨大肋骨,直插灰蒙蒙天空。
无数厂房铁皮屋顶在风雪中发出“哐当哐当”摇晃声。
但这座本该机器轰鸣的钢铁巨兽,此刻却死一般寂静。
没有任何履带摩擦声,没有高炉火光,只有风穿过破败厂房时发出的凄厉呼啸。
这就像一头搁浅在冰原上的万吨巨鲸,肉身已经开始腐烂,只剩下那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钢铁骨架。
安东尼推开一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厚重木门。
屋里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
原本名贵红木办公桌被劈掉一半,正塞在一个铁皮汽油桶里充当柴火烧着,冒出呛人黑烟。
几个穿脏兮兮白大褂的老头,正围在火桶边,双手伸在火苗上方,冻得直哆嗦。
看到安东尼带着几个亚洲人进来,这几个老头只是抬抬眼皮,眼神麻木,像一群等待死亡的幽灵。
“他们是我这里总工程师。”安东尼走到火桶边,踢踢地上堆图纸,“别看了,这个国家已经没了。上面的老爷们在分银行里的美金,没有人管我们死活。我们已经六个月没发过工资,镇上供销社里连一块发霉黑面包都抢不到。”
安东尼转过身,死死盯着苏云。
“你说你能带来食物。”
苏云没废话,他转头看一眼老王。
老王立刻拉开随身带着的帆布包,拿出几罐梅林午餐肉。
他拔出腰间军用匕首,沿着铁皮罐头边缘用力一撬。
“呲——”
铁皮盖子翻开。
一股浓郁、混合猪肉脂肪和香料的油脂香味,瞬间在冰冷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那几个围在火桶边上的老总工,猛地转过头。
他们那原本麻木眼神里,突然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一个头发花白老头甚至顾不上烫手,直接把手伸进罐头盒里,抠出一大块油腻肉块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下去,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掉。
“外头有二十节车皮的肉罐头。还有十五节车皮的高浓度白酒,以及足够你们厂里所有人熬过这个冬天的棉大衣。”
苏云把匕首插回老王腰间,看着安东尼。
“这只是订金。后续每个月,会有同样专列开过来。”
安东尼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那张被劈一半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抓出一大把生锈钥匙,重重拍在桌面上。
“三号车间,有十二台半成品大型船用柴油机。五号车间,是我们在五年前立项的深海潜水器耐压壳钛合金锻造设备。”安东尼眼眶红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凄凉和屈辱,“拿着你的钥匙,去搬吧。它们现在是你的了。按照废旧农用拖拉机名义,我给你们开出关条条。”
刘大山听到“深海潜水器”和“船用柴油机”这几个字,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钥匙,转身就往门外冲。
苏云跟在刘大山后面,踩着积雪来到三号车间。
沉重铁推门被合力推开。
光线照进去那一瞬间,刘大山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在原地。
巨大厂房里,静静趴着十几个如同小山一般的钢铁机械。
哪怕上面落满灰尘,但那种属于最顶尖重工业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刘大山连手套都没戴,直接走上前,用粗糙手掌在一台柴油机气缸外壳上用力擦两下。
铁块冰冷刺骨,瞬间粘住他手心汗水,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硬生生把手扯开,带下一层皮。
“苏老板……”刘大山转过头,眼圈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七万匹马力的低速机啊!咱们大连厂就是再熬二十年,连个图纸边儿都摸不着!他们……他们就这么扔在这当废铁?”
“现在不是废铁了。”
苏云走过去,拍拍那台柴油机冰冷金属外壳。
“大山,去把外头货车上的人都叫进来。把帆布盖严实了,今天晚上,就算是用肩膀扛,也得把这些东西给我装进集装箱里。”
刘大山用力抹一把脸上眼泪和鼻涕,转身冲出厂房,扯着嗓子在风雪中大吼叫人。
苏云留在车间里,他没去看那些机械,而是转身走回厂长办公室。
安东尼正坐在火桶边,一口肉一口酒往嘴里塞。
“安东尼厂长。”苏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这头落魄北极熊。
“机器我拉走了。但那些图纸,有些地方被水泡了,有些只有俄文缩写。我大连厂工人看不懂。”
安东尼冷笑一声,嘴里喷着酒气:“看不懂就自己去猜。那些都是绝密数据,我把实物当废铁卖给你已经是犯了杀头的罪。图纸解析,你们自己想办法。”
苏云没生气。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一根自己咬上,又递给安东尼一根,帮他点燃。
“这些机器留在这里,最后结果只能是生锈,或者被当成废铁卖给欧洲冶炼厂回炉。它们的技术,也会跟着这个冬天一起烂在泥里。”
苏云吐一口烟圈,目光看向旁边那几个正狼吞虎咽吃罐头的老总工。
“安东尼。我不仅要图纸。”
苏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蛊惑。
“我要人。”
安东尼夹着烟的手猛地一哆嗦,警惕看着苏云:“你什么意思?”
“这几个老头,还有你们厂里那三百多个连买取暖木柴钱都没有的工程师。”苏云指指门外风雪,“他们在这个冬天会被冻死、饿死。他们脑子里的流体力学、金属锻造配方,在现在莫斯科老爷眼里,连一块面包都不值。”
苏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安东尼。
“我在中国深圳和中关村,给他们建了最暖和家属楼。二十四小时热水,每天有新鲜蔬菜和肉。他们的孩子可以在那里学校念书。”
“把他们交给我。我给他们开美国硅谷同等级别美金年薪。让他们带着图纸,坐我的专列往南走。”
安东尼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这已经不是在买废铁了,这是在挖他们这个帝国最核心骨髓。
但当他转头,看到那个曾经主持过核潜艇外壳设计的总工程师,正为了舔干净铁皮罐头底下的那一点点肉汤,而把舌头划出一道血口子时。
安东尼闭上眼睛,两滴浑浊眼泪顺着粗糙脸颊滑落,砸在燃烧木柴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啦”声。
“带他们走。”安东尼沙哑着嗓子,转过头去,不再看苏云。
“别让他们在这里……像狗一样冻死。”
三天后。
一列挂着十二节客运车厢和三十多节重载货运车皮的列车,在一声长长汽笛声中,碾碎铁轨上的冰凌,缓缓驶出这座死寂工业城市。
刘大山穿那件崭新军大衣,坐在货运车皮里,后背死死靠在那个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钛合金耐压壳上。
车厢里没有暖气,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铁皮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北方专家们手写的技术图纸。
在前面的客运车厢里。
几百个拖家带口的北方工程师,穿着苏云发给他们的军大衣,手里捧着热腾腾茶缸。
他们隔着结霜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雪原,眼神复杂。
苏云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感受着列车加速时传来的推背感。
他没有回头看这片冰原。
他知道,当这列火车跨过鸭绿江,停在深圳和大连站台上时。
东方集团手里的牌,就不再仅仅是几张光盘和几家电影院了。
一台足以碾压时代的重型战车,已经装上了最核心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