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0026义乌的塑料印钞机（1/2）
苏云在试车台的铁桌子上签下那张五亿人民币支票的时候，大西北的黄沙正拍打着窗户。
这阵干冷的风沙，吹不透三千公里外、浙江义乌稠城上空那层常年笼罩着的、带着微甜和刺鼻气味的融化塑料味。
一九九三年的义乌，还不是后世那个灯火辉煌的全球小商品之都。
到处都是低矮的砖瓦厂房，泥泞的土路两边，堆满了装化肥用的编织袋。
城郊的一家大型塑料模具厂里，上百台老式的注塑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声。
老王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个油光锃亮的黑色大哥大，正蹲在一个刚开模的冷却水槽边上。
水槽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刚刚注塑成型的塑料件。
那是《七龙珠》里孙悟空爆炸头的发型配件，以及《变形金刚》擎天柱的红色胸甲。
“王总，您摸摸这毛边！咱们厂连夜换了从德国进口的合金刀头，这切口，溜光水滑，绝对不剌手！”
旁边大腹便便的厂长赔着笑脸，从水里捞起一个还没完全降温的塑料小人，在自己粗糙的手心上使劲蹭了两下，递给老王。
老王接过那个塑料悟空，没看毛边，而是直接用大拇指在人偶脸上的涂装部位用力抠了抠。颜料纹丝不动。
“漆水还行，用的不是那种便宜的工业毒漆吧？”老王把塑料小人扔回水槽，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哪能啊！您千叮咛万嘱咐，这玩意儿是出口给美国小孩玩的，美国海关查得比阎王爷还严，含铅的漆我们一滴都不敢碰，全是用环保料！”厂长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行。”老王从兜里摸出包中华，递给厂长一根，自己也点上，“老李，我不跟你讲价。孙悟空和变形金刚的关节可动人偶，连包材算在一起，出厂价我给你算五毛钱人民币一个。”
厂长拿烟的手猛地一哆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五……五毛？！王总，您这是搞慈善啊！这玩意儿的原料加上人工，顶天了也就一毛五！您给五毛，我这一个厂子一天能给您打出十万个来！”
“我要的就是十万个，而且是每天十万个。从今天起，你们厂其他脸盆、肥皂盒的单子全停了，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只给我打这几个模具。”
老王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厂房里那些挥汗如雨的女工。
“不仅是你这一家。我把整个义乌周围的五十家模具厂全包了。《勇敢的心》里的塑料十字剑、《泰坦尼克号》的等比例拼装船模，每天要有三十个集装箱在宁波港装船。”
老王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厂长。
“老李，干活仔细点。咱们这卖的不是塑料，是印钞机。”
老王没说瞎话。
半个月后。美国洛杉矶，好莱坞大道中心的一家AMC大型多厅影院。
这里原本是福克斯和派拉蒙的天下。
但自从上个月AMC的绝对控股权被东方集团强行拿下后，这家有着十二个放映厅的豪华影院，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影院经理凯文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大厅中央。
但他此刻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高级院线经理的傲慢，而是满头大汗地拿着对讲机在疯狂调度。
“三号收银台！爆米花机停掉一台，把柜台腾出来！那些带着‘Myth’防伪标的箱子，直接拆开往柜台上倒！”
此时的影院大厅，简直就像是一个失控的游乐场。
原本用来摆放电影海报的玻璃橱窗，全被砸穿了重新装修，里面摆满了做工极其精致、关节可动的孙悟空手办和变形金刚模型。
大厅的角落里，十二台连着“神话3D游戏主机”的街机框体一字排开。
机器投币口里塞满了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几十个穿着宽大T恤的美国青少年正围在那里，疯狂地拍打着摇杆，屏幕上不断发出“K.O.”的刺耳音效。
但最疯狂的，是收银台。
今天不是周末，电影票的销量很惨淡。但收银台前的队伍却排到了影院大门外的街区上。
一对年轻的白人夫妇，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死死拖拽着来到了柜台前。
“我要那个会发光的超级赛亚人！汤姆昨天在学校里拿出来炫耀，我也要有！”小男孩指着柜台后面那个包装精美的塑料手办，嗓子都快哭哑了。
凯文亲自走过去，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盒子，在收银机上扫了一下条形码。
“九点九美金，先生。另外，如果你们购买这个十二美金的泰坦尼克号拼装模型，我们可以免费赠送两张下午场的电影票。”凯文维持着职业的微笑。
白人父亲无奈地掏出信用卡，刷卡结账，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九点九美金买一块塑料……你们AMC现在到底是卖电影票的，还是卖玩具的？”
“我们现在是贩卖快乐的，先生。”凯文把包装袋递过去。
等顾客走后，凯文转过身，看了一眼刚刚打印出来的收银机日结单。
上面的数字，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人偶，在清关文件上的标价只有五美分。
经过海运和关税，成本顶多不到三十美分。但在这里，它卖九点九美金。
三十倍的暴利！
什么爆米花，什么可乐，什么好莱坞制片厂的票房分成。
在这些从中国义乌流水线上日夜不息打出来的塑料玩具面前，简直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东方人彻底疯了……”凯文捏着那张日结单，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叫苏云的男人，非要强行控股AMC这只看似夕阳产业的院线巨兽了。
他根本不在乎电影院里有没有人看电影。
他只是把北美这两千家位于核心商业区的大型影院，变成了一个个合法的、披着文化外衣的免税玩具卖场和游戏厅！
他们用VCD和DVD光盘免费送电影，把北美的影视文化圈死死洗脑；然后反手用那些深入人心的IP，把成本只有几毛钱的义乌塑料，变成几美金、十几美金的抢手货。
这是一场最完美、最血腥的实体收割闭环。
太平洋彼岸，中国深圳。
神话集团总部的财务中心里，十几台点钞机和传真机正在一刻不停地运转。
苏云刚从大西北的戈壁滩飞回来，风衣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沙土味。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推开了财务部的玻璃大门。
“老板，大西北那边的五亿预付款，已经走海外账户拨到基地的账上了。”龚雪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迎上来，她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钱够烧吗？”苏云解开风衣扣子，走到一台正在吐出传真纸的机器前。
“不仅够，而且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龚雪把手里的报表展开，压在传真机上。
“老王在义乌打通了八十条流水线。通过我们在北美控股的AMC影院渠道，以及欧洲和日本的世嘉门店。过去一个月，仅仅是《七龙珠》的周边玩具、以及《泰坦尼克号》的船模，我们的净利润回流达到了恐怖的二点三亿美金！”
龚雪咽了口唾沫，指着
“更可怕的是那些放在电影院大厅里的投币街机。那些机器吃硬币的速度，比点钞机还快。北美大区的财报显示，上个星期，全美两千家AMC影院的街机投币总额，超过了他们当周的电影票房总收入！”
苏云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五毛钱的成本，九点九美金的售价。
这才是他当年苦心孤诣签下那些动漫版权、硬扛着亏损去拍大片的真正目的。
电影和游戏只是诱饵，真正榨干欧美中产阶级钱包的，永远是那些摆在货架上、让孩子们哭闹着要买的实体工业品。
“这只是开胃菜。”
苏云伸手在报表上点了点。
“义乌的玩具，赚的是孩子和小镇青年的钱。咱们大连造船厂焊出来的那个‘重型机械臂’，已经在水路上漂了快半个月了吧？”
龚雪翻开随身的备忘录查了一下：“三天前已经运抵澳门的填海工地。卡梅隆团队带着好莱坞的实景置景师，已经在那边完成了沉浸式水槽的主体浇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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