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决堤口的泥浆（1/2）
一九九八年，八月。长江中下游流域。
暴雨下了一个多月没停。
天像被捅了个大窟窿，浑浊雨水连成密不透风的珠帘，砸在江面溅起白雾，空气湿冷带着泥腥味。
荆江沿岸一段险工段。
江水已经跟堤坝齐平。
浑浊洪峰裹着连根拔起的大树和死牲畜，发出震耳咆哮，疯狂撕咬浸在水里的泥土。
“沙袋！快上沙袋！”
防汛队长浑身裹满泥浆，嗓子喊破了音，像破风箱拉扯。
他光脚踩滑腻烂泥，双手死扛两百斤沙袋，跌跌撞撞冲向正在渗水、眼看要管涌的薄弱点。
堤坝上，几百青壮年和民兵手挽手，用血肉筑人墙，挡被江水冲刷掉的泥土。
可自然伟力面前，人力太小。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十几米堤坝底座被洪峰掏空。
江水像挣脱锁链的野兽，瞬间撕开巨大口子。
堆在上面的几百沙袋，连一秒没撑住，被狂暴水流卷得无影无踪。
决口了。
江水倒灌进堤坝后方平原，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几公里外村镇蔓延。
队长被浪头拍进泥水，灌一口腥臭江水。他挣扎爬起，看还在扩大的缺口，绝望闭眼。
靠人力填沙袋，根本堵不住这种决口。后面解放牌卡车陷在几公里外没过膝盖的烂泥路，进不来。
“撤……通知后面乡镇，全线撤……”队长抹把脸上的泥浆，声音满是无力。
就在这时。
大地深处，突然传来密集沉闷震动。
不是洪峰撞堤坝，而是成百上千气缸疯狂压缩燃烧柴油的低频嘶吼。
“嗡——隆隆隆！”
队长猛回头。
后方那条连履带拖拉机都会陷的烂泥路上，两道刺眼氙气大灯撕裂雨幕。
一头通体橘红色、没挂任何牌照的重型越野卡车，像从远古爬出的钢铁犀牛，无视地形狂暴姿态，碾碎半米深泥潭，轰然冲上堤坝！
车头上，白反光漆喷着几个大字：【M.R.F——神话国际民间救援队】。
后面第二辆、第三辆……整整三十辆满载重卡，排成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在沼泽地里硬趟出一条路。
这正是去年南美沙漠里，被苏云以“环保不达标”强制停工、从罗德里格斯手里撤回的那批大连重工Dalia-03特种矿用重卡。
它们吸收北方冰原图纸，底盘高得吓人，八个特种越野轮胎抓地力恐怖，专为最恶劣非铺装路面而生。
领头卡车在泥泞中猛踩死刹车。车门推开，刘大山穿橘红色雨衣，连帽子都没戴，直接跳下来。
“别退！老乡们，让条道出来！”
刘大山粗犷吼声在暴雨中炸响。他没跟呆滞的防汛队长废话，直接抓起胸前对讲机。
“一号到五号车，倒车入位！挂取力器，升液压顶！”
五辆满载橘红色重卡发出震耳轰鸣，巨大车身在泥泞窄堤坝上灵活掉头，把宽大车尾直接对准还在疯狂涌水的决口。
“哐当——！”
后车厢在强悍液压推杆下缓缓升起。
防汛队长瞪大眼睛。
车厢里装的不是沙袋，而是拇指粗钢筋焊成的巨大铁笼，里面整块花岗岩条石！每个钢筋石笼至少十吨以上！
“放！”刘大山怒吼一声。
几十个重达十吨的钢筋石笼，像下饺子，顺倾斜车厢携万钧之势，狠狠砸进狂暴决口。
“轰！轰！轰！”
巨大水花溅起十几米高。
原本能瞬间冲走两百斤沙袋的洪峰，撞在沉重钢铁石笼上，只发出沉闷撞击声，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缺口水流速度，瞬间被遏制一大半。
“挖掘机跟上！打钢板桩！”
卡车车队迅速让开一条道。
几台履带比普通型号宽两倍的特种水陆两栖挖掘机，碾压泥浆，履带板发出牙酸金属摩擦声，直接开到水线边缘。
挖掘机原本装铲斗的机械臂顶端，此刻挂着巨大高频液压振动锤。
十几米长、半米宽U型槽钢板，被挖掘机轻松吊起，精准插进石笼前方泥水里。
“突突突突突突！”
高频振动锤启动。
连大地都在颤抖的频率，将重达几吨钢板，像切豆腐，一根挨一根，死死打进长江底部岩层。
仅仅半个小时。
几十辆重卡和挖掘机的流水线作业，就在原本让人绝望的决口前，硬生生打下一排由钢板桩和十吨级石笼组成的、坚不可摧钢铁防波堤！
肆虐江水被彻底挡在钢板外面，只能无能狂怒拍打生锈槽钢，发出“砰砰”闷响。
防汛队长瘫坐在泥水里，双眼通红，呆呆看着那面犹如神兵天降的钢铁墙壁。
他干半辈子水利，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不计成本特种油耗、不计磨损重工机械，用最简单粗暴工业肌肉，硬刚大自然天灾。
“兄弟……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队长哆嗦嘴唇，看向旁边抹把脸上雨水的刘大山。
“我们不是部队。”刘大山咧嘴一笑，指指胸口雨衣上【M.R.F】标志，“东方神话基金会，民间救援队。我们老板说了，大连厂造出来的这些铁疙瘩，不能光赚老外美元，关键时刻，得给自家老百姓挡风遮雨。”
这场暴雨不只下在中国。
伦敦，英国广播公司总部大楼。
新闻编辑室屏幕上，正在实时转播亚洲几大通讯社抗洪抢险画面。
原本西方媒体准备好连篇稿件，从基础设施落后、应对迟缓角度做文章。
但画面切到荆江决口那一幕时。
整个编辑室只剩敲键盘声，所有新闻主编目光，被那支橘红色钢铁车队死死钉住。
欧洲老牌医药家族掌门人卡尔老头，此刻坐在伦敦一家私人俱乐部，手里端一杯红茶，目光同样落在墙上电视屏幕。
画面里，不只有泥沼中狂奔的Dalia-03重卡，还有两架涂装橘红色、吊挂几吨工程物资的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正顶狂风，在决口上方精准空投。
卡尔端茶杯的手，微微僵在半空。
茶水没洒，但他后背不受控制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几个月前新西兰圆桌会议，苏云用“环保航道”借口逼他们签底价药协议时，卡尔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服，认为中国人只占了物流节点便宜。
但现在，看电视上那支装备精良、能在极端恶劣气候瞬间投送重型火力的“民间救援队”。
卡尔浸泡资本几十年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级别重工制造能力、恐怖跨区域后勤调度，加上头顶二十四颗不受美国控制低轨通信卫星。
把那些钢板石笼换成别的物资呢？
把水陆两栖挖掘机换上装甲呢？
那个叫苏云的男人，手底下掌控的根本不是赚钱跨国企业，也不是散财慈善基金会。
他利用这几年，在水面之下，用大连造船厂焊枪、中关村代码和义乌现金流，硬生生砸出一支具有战略威慑力的工业私兵！
而最可怕的是，这支力量披着“抗洪救灾”“世界慈善”无敌外衣。
没有任何国际法庭或反垄断机构，敢制裁一个刚刚在洪水中拯救几十万人生命的人道主义组织。
“卡尔先生，您的红茶凉了，需要换一杯吗？”旁边侍者恭敬轻声问。
卡尔咽口唾沫，把冰凉茶杯放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用了。去安排，把诺华在亚洲新建的三条基础抗生素生产线，无偿捐赠给东方神话基金会，作为抗洪灾后医疗援助。”
卡尔靠在皮沙发上，眼神透着深深无力与臣服。
“告诉董事会那帮舍不得利润的蠢货。从今天起，收起所有针对东方神话商业小动作。面对手里握着真理和钢铁的怪物，我们能做的，只有按时足额交保护费。”
连绵几个月雨水早停了，空气透着南方特有湿冷。
东方神话基金会全资捐建的“南山平民康复中心”地下三层。
空气弥漫淡淡臭氧味和医用消毒水刺鼻气味。
一台巨大白色环形医疗设备，安静趴在防辐射铅房中央。
机器外壳印着欧洲某老牌医疗器械巨头蓝色十字Logo。
留络腮胡、穿高级定制西装的欧洲技术代表克劳斯，站在操作台前。
他手里抛动一个只有U盘大小黑色硬件加密狗，嘴角挂毫不掩饰傲慢。
“苏先生，核磁共振仪超导磁体已注满液氦，调试完毕。”
克劳斯将黑色加密狗插进电脑主机接口，屏幕立刻弹出复杂英文诊断界面。
“按合同，这台1.5T核磁共振仪裸机售价两百八十万美金。另外，第一年系统维护费、核心影像算法授权费，加上我们工程师差旅费，总计五十万美金。请签字吧。”
克劳斯把厚厚账单推到桌面，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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