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鬼市挂黑莲,重金悬首级(1/2)
沧州西区,早年间是一片官窑废墟。
地下被挖空了无数个巨大的土洞,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活像个硕大的蚁巢。
朝廷封了窑后,这里便成了三教九流、亡命之徒的乐园。
入了夜,地面上死寂一片,地下却才刚刚苏醒。
雷豹推着那辆暗藏玄机的泔水车,熟门熟路地绕过三个暗哨。
在一条长满青苔的死胡同尽头。
他掀开一块铺着杂草的破石板,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石阶。
石阶湿滑,两壁插着明明灭灭的火把,松脂燃烧的黑烟呛得人嗓子发干。
“到了。”
雷豹低声说,双手用力将泔水车卡在石门外。
他打开暗格,把顾长清搀扶出来。
公输班连夜赶制的轻便折叠木椅派上了用场。
顾长清坐进椅子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长衫。
他现在的打扮,活脱脱一个落魄的账房先生。
柳如是将一顶破毡帽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十六则将一根扁担扛在肩上。
宽大的粗布褂子完美掩盖了底下紧实的肌肉和那把要命的绣春刀。
四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
混合着劣质烟草、血腥气、汗臭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料味道。
溶洞底部的空间豁然开朗,足有数亩地广阔。
数不清的摊位沿着曲折的地下河道排开。
摊主们大多蒙着脸,或者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面前摆着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从带血的兵刃、不知来历的古董、西域的毒药,到一纸盖着官印的空白路引,应有尽有。
这里没有叫卖。
买卖双方只用手势比划,或者低声交谈。
规矩森严,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往哪走?”
沈十六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几个正朝他们打量过来的蒙面人。
“去‘暗花楼’。”
顾长清拢了拢袖口,指尖摩挲着那枚在通州水鬼牙缝里找到的黑莲银豆子。
“那里是发悬赏、买人头的地方。”
“既然有人能在这儿买我们的命,这儿的掌柜,一定认得这豆子。”
暗花楼并不是一座楼,而是位于溶洞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石窟。
石窟入口站着两个形如铁塔的壮汉。
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狰狞的鬼头。
手里提着带刺的骨棒。
这地方平时只有买凶的主顾和接单的杀手才能进。
雷豹推着顾长清刚靠近,两根骨棒就交叉着挡在了面前。
“懂规矩吗?”
左边的壮汉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过路拔毛,问路留财。”
“闲杂人等,滚。”
沈十六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根本不是几件破衣服能盖住的。
两个壮汉在道上混了多年,直觉极准,骨棒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但碍于面子,依然硬挺着没让路。
柳如是见状,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屈指一弹。
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右边壮汉腰间的皮袋里,发出一声闷响。
“外地来的买卖人,找里头的管事谈笔大生意。”
柳如是压低嗓门,声音听起来像个精明的青年商贾。
“两位行个方便。”
银子开路,杀气垫底。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默默撤回了骨棒。
石窟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挂在石壁上。
最里面是一张长长的石桌,桌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
戴着一副西洋来的单片琉璃眼镜,正拿着一杆小毫笔在厚厚的账本上勾画。
这老头人称“铁算盘”,是这沧州鬼市掌管暗花的头目。
听见脚步声,铁算盘没抬头,只用干瘪的声音问:“挂红还是接单?”
“挂红说目标,接单看牌子。”
顾长清操控着木椅上前,将那枚刻着黑莲的银豆子轻轻丢在石桌上。
“当啷”一声轻响。
铁算盘停下笔,抬起头,透过琉璃镜片看清了那枚银豆子。
他按在账本上的枯手猛地一僵,原本枯槁的脸上皮肉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银豆子,而是将目光在顾长清四人身上来回扫视。
“规矩坏了。”
铁算盘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冷了八度。
“这黑莲花,是我们这儿的死契。”
“豆子出了手,只认人头不认人。”
“你们拿着这玩意儿来找我,是想让我坏了卖家的规矩?”
顾长清轻咳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捂住嘴。
“掌柜的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问这豆子是谁发出去的。”
“干这行的,守口如瓶是饭碗,我懂。”
“那你来干什么?”
顾长清放下帕子,将那枚银豆子往前推了推。
“我是来买命的。”
铁算盘冷笑:“买谁的命?”
“买,发这枚银豆子之人的命。”
顾长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斤白菜。
此话一出,石窟内顿时杀机毕露。
站在暗处的几个护卫同时摸向了腰间的兵刃。
在鬼市,跑来悬赏买凶的雇主,这还是头一遭。
这是明目张胆地砸场子。
“朋友,你胆子不小。”
铁算盘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账本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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