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景德镇半夜炸锅!三条地头蛇慌成狗(2/2)
三天。
陈德海点了点头。
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足够了。
钱忠的嗓子都变了形:三天够干什么?!
陈德海没有看他。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御窑厂那片永远在冒烟的窑炉群。
远处的天字号龙窑趴伏在山坡上,窑火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三天——够把该藏的东西藏好。
陈德海压低了嗓子。
天字号窑炉的地下通道,全部封死。
“那些还没处理干净的……‘材料’——”
他停了一拍。
今夜之内,全部沉入昌江。
钱忠和孙廷机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全部沉掉?
钱忠的腮帮子在抖,那可是两百多——
闭嘴。
陈德海打断他。转过身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精明商人的小眼睛,此刻一丝笑意都没有了。
钱公公。”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都不许提那个数字。
钱忠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从今天起对外宣布——停窑检修。
所有窑工放假回家。
天字号方圆百丈内,只留可靠的人巡逻。
如果有人问起——
陈德海端起紫砂壶,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说窑壁开裂,需要修补。
孙廷机犹豫了一下。
可是钦差来了要看天字号怎么办?
让他看。
陈德海微微一笑。
修过之后的天字号,干干净净。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钱忠的嘴唇还在哆嗦。
他看了看孙廷机,又看了看陈德海,想说什么。
陈德海没有给他机会。
他转身时,拍了拍孙廷机的肩膀。
看着随意,但那只手落下去的力道不轻。
孙廷机的身子往下沉了半寸。
孙大人,你我认识二十年了。
我不会害你。但你必须稳住。
你要是慌了。”
“你手下那帮管事、窑头,一个个都是人精,闻到血腥味比狗还快。
一旦人心散了,不用提刑司来查。”
“咱们自己人就能把自己卖了。
孙廷机缓缓弯下腰。
他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一片,两片,三片。
今晚碎了三个杯子。
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码在案几上。
拼了一下。
拼不回去。
我知道了。
他的嗓子恢复了一些正常的音调。
明天一早,我以检修的名义封锁天字号。
他抬起头。
但陈老爷——
我需要一个保证。
陈德海:什么保证?
孙廷机一字一顿:太后那边,能保住我们吗?
陈德海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紫砂壶,发现壶里的茶已经凉了。
放下壶,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陈墨。
陈德海的嫡子。
二十八岁,面容清秀,略显苍白。
穿着一身青色窑官服,衣袖上沾着新鲜的瓷土。
灰白色的高岭土粉末从前臂一直蔓延到指尖。
而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碎屑。
不是泥。
不是釉。
暗红色。
陈墨看了父亲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陈墨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慌乱,什么都没有。
那种平静不是镇定。
是麻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御窑厂的方向走去。
陈德海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
更深。更远。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后方。
一个常人不知道的角落。
窑火忽明忽暗。
砖壁上的暗影被拉得狰狞,跟着火苗一起跳。
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刚出窑的一只瓷瓶前面。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极细的铁针。比发丝粗不了多少。
铁针在瓷瓶的内壁上,一笔一画地刻着什么。
动作极慢。极稳。
窑炉里的柴火续了两次。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那人站起身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四十多岁。
面容枯槁。
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
双手布满老茧,指节变形。
有几根手指已经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他将铁针插回腰间的工具袋。
抬起头。
窑炉口外,远处的夜空被窑烟遮得严严实实。
朱衍。
他喃喃了一声。
师弟。
你要来了吗?
火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
跳了两跳。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那只瓷瓶。
瓶壁内侧的刻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花纹。
不是铭文。
那是一幅完整的骨相图。
每一根骨头的位置、长度、关节的卯合方式。
全部刻在了巴掌大小的瓷面上。
朱衍捧着那只瓷瓶,缓缓转动。
他弯下腰,将瓷瓶轻轻放进窑边一排整齐码放的木箱里。
箱子打开。
里面已经放了十七只一模一样的瓷瓶。
每一只的内壁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肌腱走向。有的是关节断截面。有的是……
最里面那只瓶子上刻的,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圆润的、带着几分憨厚的脸。
公输班的脸。
朱衍盖上箱盖。
他的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那只箱子,朝窑炉更深处走去。
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佝偻的长影。
影子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后面传出极其微弱的、有节律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某种机括在运转。
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