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景德镇半夜炸锅!三条地头蛇慌成狗(1/2)
“师弟,你要来了吗?”
火光将那张枯槁的脸切成两半。
一半明,一半暗。
朱衍低头看着手里刚刻完的瓷瓶,指尖在内壁的刻痕上抚了一遍。
……
五更天。景德镇。
此时,天还黑着。
整座城上空弥漫着浓重的窑烟,混合初秋的薄雾,灰蒙蒙地压在屋顶和街巷上。
空气里永远弥散着一股烧过的高岭土味。
干燥,涩,钻进鼻腔就刮嗓子。
御窑厂内院。
一间堆满账册和瓷样的书房,灯火通明。
督陶官孙廷机在书房里来回走。
步子极急。
每一步都踩得“咚咚”响。
官靴后跟磕在青砖地面上,震得案几上的茶杯跟着颤。
五十多岁的人了,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得齐整的山羊胡。
平日里在景德镇的文人圈子里颇有几分清流做派。
写得一手好瘦金体,见谁都笑眯眯的。
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恐惧。
他手里攥着一封加急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还带着体温——快马从金陵送来的,驿卒跑死了两匹马。
信上四个字。
钦差已发。
孙廷机的手在抖。
不是微微地抖。
是整条前臂从肘关节往下都在筛糠。
他把信攥得太紧了,纸面上已经被汗水洇出了一团深色的水渍。
“咔。”
他转身的时候,衣袖蹭到了案几边缘的茶杯。
“啪——”
碎了。
三瓣青花瓷片散落在青砖地面上。
那是一只上好的甜白釉盏。
景德镇本地烧的精品,搁在外头至少值十两银子。
孙廷机低头看了一眼碎片。
没捡。
他继续走。
脚底碾过碎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管家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五十多岁的驼背老头,在御窑厂侍候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进门的一瞬间,看到孙廷机那张脸,整个人的步子就顿住了。
铁青。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来人!”
孙廷机的嗓子劈了,音调拔得极高。
“把陈老爷和钱公公请来!马上!”
管家迟疑了一下。
“大人,现在才五更……”
孙廷机猛地转过头。
管家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吞了回去。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在自家大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焦躁。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彻头彻尾的绝望。
“现在!马上!不许耽搁!”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孙廷机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他来回踱步时,官靴碾压碎瓷片的咯吱声。
他走到书案前。
又把那封密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钦差已发。
四个字。
每个字都烫手。
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去够案几另一头的凉茶壶,胳膊肘碰翻了第二只茶杯。
釉面碎在靴尖上,碎片弹起来扎进了他的裤腿。
他没低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孙廷机闭了一下眼。
睁开时,那双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钱忠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被两个管家合力从被窝里出来的。
因为这位景德镇的镇守太监,此刻正搂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睡得昏天黑地。
白净面皮,体态微胖,四十出头的年纪。
平日里在景德镇作威作福是出了名的。
连知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御窑厂的窑工们背地里叫他钱阎王。
倒不是因为他杀过人。
而是因为他克扣工钱的手段比阎王爷还狠。
但此刻。
这位钱阎王坐在自己卧房的红木椅上。
听完管家转述的那四个字之后——
整个人的血色从脸上退了个干净。
“沈十六?!”
钱忠的嗓子劈了。
尖锐得像指甲刮过没上釉的素坯。
“就是那个……杀了先帝身边曹万海的沈十六?!”
管家点头。
“还有那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顾长清?!两个一块来的?!”
管家又点头。
钱忠的屁股从椅面上往下滑了两寸。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袖口深处,摸到了一颗硬邦邦的药丸。
那是他三年前花了三百两银子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的保命毒丸。
咬碎了三息之内毙命,不留痛苦。
他一直舍不得用。
但现在他觉得,也许很快就要用上了。
三个人里面,陈德海是最后到的。
当钱忠和孙廷机已经在书房里急得满头是汗的时候,陈德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暗紫色丝绸长袍,剪裁合身。
右手端着一把紫砂壶。
走路的姿态从容到了极点。
像是来赴一场文人雅集。
不是半夜被人叫起来商量保命。
“孙大人这么着急,莫非御窑厂的龙窑塌了?”
陈德海在椅子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轻抿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
孙廷机一把将密信拍在桌上。
陈德海用两根手指拈起来,凑到灯前看了一遍。
四个字。
他的笑容没变。
但他捏着紫砂壶的右手——指关节猛地一僵,壶盖在壶口里磕了一声。
极轻。
转瞬即逝。
陈德海放下密信,又喝了口茶。
提刑司的顾长清和锦衣卫的沈十六。
他的嗓子不紧不慢,像是在品评两件送来待审的瓷器。
一个是能让尸体开口说话的妖人,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这两个人如果合在一起——
他顿了一拍。
确实有些棘手。
孙廷机急得胡子都歪了。
有些棘手?!”
“陈老爷你知不知道顾长清在金陵干了什么?
他当众砸了萧家的场子,强索了百万两银子!
还在画舫上当着楚王的面杀了人!
这种人要是到了景德镇——
到了景德镇又怎样?
陈德海将紫砂壶轻轻放在案几上。
壶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看向孙廷机和钱忠。
二位大人,我们有多少时间?
孙廷机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铺开一张简易地图,指着金陵到景德镇的路线。
快马急行走驿路,最多三天。”
“走水路顺昌江逆流而上,大概也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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