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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炸渠救京百万命,顾长清:我拿命换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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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的尸体还趴在甲板上。

青灰色的铁甲压塌了两块船板。

黑血从他口鼻底下渗进木缝里,散发着腐甜的金属味。

没有人管他。

水面在涨。

不是一般的涨,是整条江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抬升。

月光底下。

远处的水线正在吞没两岸的芦苇丛。

连根拔起的枯木和不知从哪冲来的破碎木板顺着暗流涌向沙船。

船身向右倾斜了一下。

王五单手撑着舱壁,肩膀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韩菱刚给他缠了两圈布条,血又洇透了。

“顾大人,前方两里就是分流渠!”

王五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下来,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但水流太急,舵把不住!”

顾长清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

双腿打了个晃。

韩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掌心触到他小臂的皮肤,冰凉得不像活人。

“公输班。”

顾长清没管自己的身体,扭头喊了一声。

公输班从角落里蹿出来,铁工具箱抱在怀里,脸上全是水。

“六桶猛火油,加上船底压舱的铁砂,混合填塞到分流渠左岸的承重坝根。”

顾长清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那个点已经被他的血和玄武的毒血糊成一团暗红,但位置精准。

“你算过没有?够不够?”

公输班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飞速翻转着六桶猛火油的爆燃当量。

“够炸开三丈宽的口子。”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坝根是承德三年加固过的花岗石基座,需要找到灌浆接缝处,否则力道全散了。”

“能找到吗?”

“给我半炷香。”

顾长清转身看向柳如是。

她的双臂还绑着夹板,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飞鸽传书发出去了?”

柳如是点头:“苟三姐的暗线,半个时辰前放的鸽子。”

“但通州方向的天空全是烟,鸽子能不能飞到……不好说。”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

如果信到不了京城。

沈十六就不知道真正的死穴在通州大闸。

如果沈十六不知道,就没人能在下游设拦挡线。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

炸开分流渠,把洪水往北引。

会淹掉永安村和方圆三十里的良田。

几千条人命。

换京城几十万条。

“雷豹到了没有?”

顾长清睁开眼,嗓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甲板上传来王五的回应:“雷兄弟跳下船的时候说最快一炷香跑到永安村。”

“现在……大半炷香了。”

柳如是凑到顾长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来不及挨家挨户敲门。”

顾长清不说话。

韩菱把一粒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他没嚼,干咽下去。

喉结滚动了两下。

药丸刮过干裂的食道,疼得他眉心跳了一下。

“公输班,下船。”

公输班抱起铁箱跳上甲板,赤脚踩在积水里,回头看了一眼。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块。

紫黑色的毒线从袖口蔓延到锁骨,沿着脖颈往上爬。

公输班没再看第二眼。

拎着铁箱翻过船舷,踩着齐腰深的浑水朝分流渠方向趟过去。

王五的两个水手跟在后面,每人扛着两桶猛火油,踉踉跄跄。

“柳如是。”

柳如是弯腰凑过去。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塞进她手里。

“这是朱衍供词的誊抄件。”

“原件在雷豹身上,一份在沈十六怀里。”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今晚死在这,你把这份交给宇文宁公主。”

柳如是没接话,把纸揣进怀里。

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停了一息。

冰凉。硬得硌手。

“你不会死。”柳如是松开手。

“韩菱说我还有三十个时辰。”

“那就还有三十个时辰。”

顾长清没力气笑,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弧度。

“帮我出去。”

韩菱挡在舱门口。

“你出去干什么?”

“风一吹,毒线直接过心脉。”

“我得看着公输班炸渠。”

顾长清撑着扶手,挤过韩菱的胳膊。

“他算得准,但手会抖。”

“他师兄几天前刚死在他面前。”

“他现在的状态,需要有人在旁边盯着。”

韩菱钳住他手腕。

“盯着他的活,柳如是能干。”

“柳如是不懂爆破。”

韩菱嘴唇颤了一下。

松手了。

她从药箱里抓出一块叠好的棉布。

往里头倒了半瓶辛辣的药液,兜头裹在顾长清口鼻上。

“风灌进肺里你会当场吐血昏厥。”

“这块布能顶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我不管你是死是活,拖也要把你拖回舱里。”

韩菱说完,把棉布系带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

手指从他后颈掠过的时候,停了半息。

那片皮肤还是温的。

她收回手,转身去整理药箱。

背对着所有人。

柳如是推着轮椅出了舱门。

甲板上风大得站不稳人。

沙船已经被水流推离了原来的航道。

歪歪斜斜地搁在一片被淹没了一半的浅滩边上。

前方不到两百步,就是分流渠的左岸大坝。

月光底下能看见公输班蹲在坝根。

双手摸索着石缝,铁工具箱摊开在旁边。

两个水手把猛火油桶搬到坝脚下,正在往外拧盖子。

水已经没过了坝基的一半。

浑浊的黄水裹挟着泥沙和碎木翻滚拍打。

每撞一次,整道坝都在微微发颤。

“公输班!”顾长清拔高声音。

风太大,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见。

公输班回头。

隔着两百步的距离,漫天的水雾和翻涌的浊浪。

他看见了轮椅上那个裹着棉布的人,朝他比了一个手势。

右手食指指向坝根偏东三尺处。

那个位置,是公输班刚才用铁凿敲击了二十多下才找到的灌浆接缝。

和顾长清判断的一模一样。

公输班转过身。

他从工具箱底层取出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凿柄上还残留着几天前在溶洞里沾上的高岭土粉末。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

没蹭掉。

也没再蹭第二下。

凿尖对准接缝。

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虎口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第二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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