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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山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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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城内西城墙箭楼

天又阴了,比昨日更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头,像浸透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的,随时要垮塌下来。风停了,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焦臭、血腥,以及一种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的闷热。城上城下,死寂一片。契丹人退到三里外扎营,没有再发动攻击,甚至连游骑都少见,只是远远地围着,像一群耐心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鬣狗。

这种寂静,比震天的厮杀更让人心头发毛。

刘山靠坐在箭楼背风的角落,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用烧开的、略带咸味的井水清洗,撒上最后一点金疮药粉——是从一个战死的契丹百夫长身上搜到的,再用相对干净的麻布紧紧缠好。疼痛依旧尖锐,可至少不再流血,也暂时没有溃烂的迹象。拓跋老兵给他弄来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他小口小口喝着,珍惜每一粒米,每一滴水。

箭楼里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伤员,都是昨夜参与突袭或守城受伤的沙陀老兵。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偶尔因疼痛发出的闷哼。拓跋老兵蹲在箭孔旁,眯着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契丹大营的动静,另一只眼睛在昨夜的混战中被流矢所伤,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

“太静了。”拓跋老兵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沙石摩擦,“耶律挞烈这老狗,在憋坏水。”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卒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惨笑道:“还能憋什么坏水?咱们箭快没了,石头滚木也差不多了,人……能站着的不剩一半。他只要再来一次狠的,这城,也就破了。”

“破了也得咬下他一块肉!”另一个脸上有贯穿伤的汉子低吼,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刘山默默听着,没有说话。他看向箭楼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那片死寂的契丹营盘。昨夜冲锋、厮杀、逃亡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恐惧、亢奋、麻木、后怕……种种情绪交织,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认命的平静。会死在这里吗?像韩老四,像哥哥,像昨夜死去的那么多同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从死去契丹少年身上摸到的、粗糙的骨制护身符还在。他拿出来,放在手心。骨头磨得光滑,刻着简单的、看不懂的纹路,或许代表着平安,或许代表着勇气。他把护身符握紧,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怕了?”拓跋老兵不知何时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

刘山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该来的,总会来。”

“这就对了。”拓跋老兵咧了咧嘴,牵动脸上刀疤,显得有些狰狞,“当兵的,别想太多。想多了,死得快。该吃吃,该睡睡,该拼命的时候,把命拼出去,就算对得起这身皮,对得起发你军饷的人了。”

他顿了顿,看向刘山手里:“那是什么?”

“从一个契丹人身上……拿的。”刘山说。

拓跋老兵看了一眼,嗤笑:“狼神护符?草原上小孩戴的玩意儿。没用。真要有用,那小子也不会死在你箭下。”

刘山没反驳,只是把护身符重新塞回怀里。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他现在仅有的、能抓住的、一点属于“过去”的实在东西。

“皇甫将军呢?”他问。

“在把这最后几天,熬过去。”

熬过去。怎么熬?刘山想象不出。他只是觉得,胸中那口提着的气,不能松。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同一时刻涿州城内临时指挥所地窖

地窖里更加昏暗潮湿,仅有的两盏油灯火苗微弱。韩匡美和皇甫晖相对而坐,中间摊着那张简陋的城防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符号。两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清点清楚了。”韩匡美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能战之兵,包括轻伤员,一千二百七十三人。箭矢,平均每人不到十支。滚木擂石,只够应付一次中等规模攻击。金汁……熬不动了,柴火和水都不够。粮食,按最省的量,还能撑三天。水……井快干了。”

每报出一个数字,地窖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皇甫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涿州的位置无意识地敲击着。

“赵将军的主力,”他问,“最新消息?”

“一个时辰前,最后一批夜不收拼死送回的消息。”韩匡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血污的纸条,“前锋已过固安,距此不到一百五十里。但耶律挞烈派了至少五千骑兵前出拦截、迟滞,沿途袭扰不断。赵将军主力多是步卒,携带辎重,行进不可能太快。最快……也要两天,甚至三天,才能抵达涿州外围。”

两天,甚至三天。而他们,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耶律挞烈今天按兵不动,是在等。”皇甫晖目光冰冷,“等我们彻底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等赵将军的主力被他的前出骑兵拖疲,或者……等一个最适合他野战歼敌的时机和地形。他不想强攻损失太大,他想在野战中,一口吃掉赵匡胤!”

“那我们就必须撑到赵将军到来!必须在野战中,助赵将军一臂之力!”韩匡美低吼,眼中布满血丝,“可现在……我们连城都快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得守。”皇甫晖站起身,走到地窖唯一的小通气孔下,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但守,不能傻守。耶律挞烈想等,我们偏不让他等得太舒服。”

韩匡美抬头看他:“你又想夜袭?昨夜刚吃过亏,他今晚必有防备!”

“不夜袭。”皇甫晖摇头,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契丹大营东北方向,那片相对平缓、靠近山林的开阔地,“这里,耶律挞烈部署的兵力相对薄弱,主要是监视和警戒。他料定我们人困马乏,不敢再出城,更不敢在白天有所动作。”

“你的意思是……”

“挑选还能骑马、能开弓的两百人。不要多。吃饱最后一顿,带上所有还能用的箭,特别是火箭。”皇甫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等。等天色将黑未黑,视线最差的时候。突然出城,不冲营,不纵深。就在这片开阔地边缘,用骑射骚扰,打完就跑,从山林边缘绕回。目标不是杀伤,是骚扰,是告诉他,涿州还没死透,还能咬人!是搅得他不得安生,迫使他分兵加强外围警戒,甚至……让他疑神疑鬼,不敢全力去对付赵将军的前锋!”

韩匡美盯着地图,脑中飞快权衡。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两百人出去,在契丹大军眼皮底下玩火,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但……眼下这局面,按兵不动是等死,冒险一搏,或许还能博出一线生机,至少,能搅乱耶律挞烈的部署,为赵匡胤争取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主动。

“人马我来挑!箭我来凑!”韩匡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老子亲自带队!”

“不。”皇甫晖按住他,“你是一城主将,不能动。我去。我的兵,我熟悉。而且……”他摸了摸肩头绷带,“我这伤,骑马开弓还行。”

韩匡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狠劲的沙陀将军,许久,重重点头:“好!我把城里最后五十匹能跑的马,全给你!箭,我去拆床弩!把床弩用的巨箭改短,绑上火油,当火箭用!一个时辰后,东门集合!”

“一个时辰。”皇甫晖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地窖。

韩匡美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地图上那座被重重围困的孤城,拳头攥得死紧。

撑住。一定要撑住。

戌时初涿州城内东门内

最后五十匹战马被牵了出来,大多瘦骨嶙峋,状态不佳,可此刻眼中都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不安地刨着蹄子。皇甫晖站在最前,肩头伤处重新捆扎过,外面套了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半旧的皮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被挑选出来的士卒的装备。

两百人,几乎都是沙陀老兵,昨夜幸存者中的精锐。人人面色沉静,眼神里是惯见生死的漠然和一丝即将投入杀戮前的冰冷兴奋。他们默默地整理弓弦,检查箭囊——里面除了所剩无几的制式箭,大多塞满了临时改造的、粗陋但致命的“火箭”,箭头绑着浸油的布条或麻絮。马鞍旁挂着火镰和引火之物。

刘山也在队列中。是拓跋老兵点名要的他,说“小子箭还行,马术练了两天,凑合能跟上了”。他被分到一匹还算温顺的枣红马,此刻正努力回忆着皇甫晖和拓跋老兵教的要领,控制着有些焦躁的坐骑。他检查了自己的装备:韩老四的刀,空了的契丹角弓,箭囊里十二支箭,其中六支是改造的火箭。怀里,揣着那个骨制护身符,和最后小半块硬如石头的肉干。

“都听清楚了!”皇甫晖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骚扰!是让契丹狗不得安生!出城后,跟着我,保持队形,用骑射,射人,射马,射帐篷,射一切能射的东西!点燃火把,制造混乱!但记住,不准深入!不准恋战!我喊撤,必须立刻撤,从预定路线退回!谁掉队,谁被困,没人救!听明白没有?”

“明白!”两百人低吼,声音压抑却透着铁血。

皇甫晖不再多言,看向城门守将。守将重重一点头,对身后挥了挥手。

“嘎吱——吱呀呀——”

沉重的东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昏黄的天光,和城外带着土腥味的、凝滞的空气,一起涌了进来。

“走!”

皇甫晖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两百骑如影随形,鱼贯而出,瞬间融入门外越来越深的暮色之中。

刘山夹在队伍中段,冲过城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残破的屋舍,燃烧未尽的灰烬,还有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默默注视着他们出发的守军同袍。然后,他调转视线,握紧缰绳,伏低身体,紧跟着前面的马蹄印,向着那片被暮色和死亡笼罩的荒原,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胯下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颠簸着,可他此刻心中一片奇异的空明,只剩下一个念头:跟上,射箭,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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