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暗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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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围了多少人?”刘守仁问,声音干涩。
“明面上,是府衙的差役,说是保护老爷‘静养’,有十几个。暗地里……”管家咽了口唾沫,“至少三四十,把前后门、侧门,还有几处墙头,都盯死了。许进不许出。连送菜的老王头,都被盘问了半天。”
“徐知诰那边……有什么动静?”刘守仁又问那个布衣中年人。
“没有。”中年人摇头,声音平淡无波,“闭门不出,连只猫都没放出来。他养在城外的那几十个死士,今天也没有异动。不过,我们安插在运河码头上的人发现,两条不起眼的货船,半夜卸了一批货,看分量,像是兵器铠甲。接货的人,面生,但走路架势,像是军中出来的。”
刘守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张横动手了。比他预想的快,也狠。直接把他软禁在家,这是要钝刀子割肉,慢慢查,慢慢熬。徐知诰那个老狐狸,果然靠不住,还在观望,甚至可能……已经把自己撇清了。
“信……送出去了吗?”他压低声音,看向中年人。
“送出去了。用最后那只‘雨燕’,直接往北。但能不能到……不好说。张横肯定在拦截信鸽。”中年人回答。
刘守仁沉默。最后的手段也用上了。现在,他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等着。要么,张横查不到实质证据,或者迫于江南世家的压力,最终放他一马。要么……就是家破人亡。
他后悔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不甘。赵匡胤一个武夫,凭什么主宰江南?徐温一个幸进小人,凭什么查他刘家的田产?还有张横……不过是赵匡胤的一条狗!
“告诉底下人,”刘守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所有不该留的东西,全都处理干净。账册、信件,该烧的烧。那几个知道太多的,让他们‘病’,病得下不了床,开不了口。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准备好‘黑火’和火油。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刘家百年基业,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管家和中年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守仁。“黑火”是他们暗中私藏的一种极易燃爆的矿石粉末,混合火油,一旦点燃,威力惊人,足以将这座宅邸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化为灰烬。
这是要同归于尽?
“老爷……”管家声音发颤。
“照做!”刘守仁厉声道,眼中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中年人深深看了刘守仁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下。管家也颤抖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刘守仁一人。他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恐惧,不甘,疯狂,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子时外海运粮船队
夜空无月,星子稀疏。海面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墨黑,只有船队自身微弱的航行灯,像几粒可怜的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飘摇。风浪比白天大了些,船体颠簸得更厉害。“镇海”号船楼上,周成裹着蓑衣,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礁石。连续两日高度紧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凹陷,可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漆黑的海面。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自从改变航线,加速航行以来,已经一整天没有看到任何可疑船只,也没有遭遇任何袭击。这反而让周成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耶律挞烈不会这么容易放弃。那三艘神秘快船也再未出现。它们到底是谁?是友是敌?
“将军,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我盯着。”副将忍不住劝道。
周成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他耳朵动了动,猛地转头,看向左舷外深沉的黑暗。
“听!”他低声道。
副将和附近几个哨兵都凝神细听。除了风声、浪声、船体吱呀声,似乎……还有别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来自深海之下的……“嗡嗡”声?
不,不是嗡嗡声。是……划水声?很多桨,整齐划一的划水声!而且,正在迅速接近!
“敌袭!左舷!准备迎战!”周成嘶声大吼,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这一次,敌人没有点火把,没有暴露行迹,而是借着最深的夜色和海浪的掩护,直接摸到了这么近的距离!
然而,他的吼声刚落——
“咻咻咻咻——!”
凄厉到极点的破空声,从左舷外的黑暗中猛然爆发!不是箭矢,是更沉重、更迅猛的物件!是弩枪!巨大的、带着倒钩和绳索的弩枪!
“砰砰砰砰!”
数声沉闷恐怖的巨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可怕声音!至少五六支粗如儿臂的弩枪,狠狠钉入了“镇海”号及旁边两艘战船的侧舷!倒钩深深嵌入船体,后面连接的粗大绳索瞬间绷直!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一片狂暴的、非人的嚎叫!借着船队自身微弱的灯光,能隐约看到,左舷外的海面上,猛然出现了十几条狭长低矮、没有帆、只有桨的黑色快艇!它们如同贴着海面飞行的鬼魅,正顺着那些连接弩枪的绳索,被奋力拉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周军战船狠狠撞来!而快艇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利刃、钩索、甚至嘴叼短刀的身影!
跳帮接舷!最原始,也最凶险的海战方式!
“砍断绳索!弓弩手!射!”周成目眦欲裂,拔刀冲向最近的一根钉入船舷的弩枪。但已经晚了。
“轰!”“咔嚓!”
最前面的两艘黑色快艇,借着冲力,狠狠撞在了“镇海”号的船身上,巨大的撞击力让庞大的船体都猛地一晃!快艇上的敌人,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嚎叫着抛出钩索,顺着船舷疯狂向上攀爬!同时,更多的快艇从黑暗中涌出,扑向其他战船和外围的运粮船!
战斗,在绝对的黑暗和近距离中,瞬间爆发!没有火箭,没有对射,只有最血腥的甲板肉搏!敌人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水性极佳,动作迅捷狠辣,而且对船体结构似乎颇为熟悉,专攻要害。
周成挥刀砍翻一个刚跳上甲板的敌人,热血溅了他一脸。他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敌人这次是有备而来,战术明确,就是近身接舷,让周军的弓弩优势无法发挥。而且,敌人数量远超预估!
“结阵!守住船舷!不准放一个上来!”周成嘶吼,可在这混乱的黑暗中,命令传达变得异常困难。惨叫声、兵刃撞击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东南方向,那片他们原本航向的黑暗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了三盏灯!不是火把,是某种特制的、能穿透一定雾气的防风灯,呈品字形排列。
紧接着,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螺号声,再次响起!正是昨夜那三艘神秘快船的螺号!
螺号声未落,东南方向的黑暗中,猛地响起一片更加密集、更加锐利的弓弦震颤声!
“咻咻咻——!”
箭雨,并非射向周军船队,而是精准地覆盖了正在围攻“镇海”号和另一艘战船的几艘黑色快艇!箭矢力道极大,不少直接射穿了船体!快艇上的敌人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是它们!那三艘神秘快船!它们又来了!而且,这一次,它们似乎不再仅仅是骚扰,而是……直接参战了?
周成来不及细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厉声吼道:“反击!把所有敌人,赶下海!”
“杀——!”
绝境中的周军水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与援军里应外合,向攀爬上船的敌人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海面上,火光、刀光、箭影、鲜血,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底色上,涂抹出一幅残酷而混乱的死亡画卷。
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但粮船,还在。
希望,就还没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