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燎原(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金陵刘府
火,是从西侧厨房后面的柴房先烧起来的。起初只是几点不起眼的火星,混在夜风里,舔舐着干燥的柴垛。值夜的仆役正打着盹,等呛人的浓烟和灼热的气浪将他惊醒时,橘红色的火舌已经窜上了房梁,发出噼啪的爆响,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变了调的呼喊撕裂了刘府死寂的夜晚。仆役、丫鬟、护院,从各个角落惊慌失措地涌出,提着木桶、端着铜盆,奔向水井,乱作一团。然而,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仿佛那些木料、布帛、家具上都被提前浇了什么助燃的东西,几乎是眨眼间,柴房、相邻的厨房、库房,便连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热浪灼人,浓烟滚滚,将试图靠近救火的人逼得连连后退。
混乱,尖叫,哭喊,木料倒塌的轰响,火焰吞噬一切的咆哮,在刘府上空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明里暗里监视刘府的兵卒和眼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有人本能地想冲进去救火或控制局面,却被小头目厉声喝止——他们的任务是盯着人,不是救火!而且,这火起得蹊跷!
就在外面乱成一锅粥,里面的人拼命想往外逃,浓烟和烈焰将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吸引到西侧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都在颤抖的恐怖巨响,从刘府主宅方向猛然炸开!紧接着,是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混合着黑红色火焰的爆炸!冲击波将主宅的门窗、瓦片、甚至部分墙壁,瞬间撕成碎片,裹挟着火星和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横扫!靠近主宅的数十人,无论是刘府仆役还是暗中监视的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气浪掀飞、吞噬!
黑火!是刘守仁私下囤积、准备用来同归于尽的“黑火”被点燃了!而且,爆炸的位置和威力,显示被点燃的绝不只是一小撮!
冲天而起的烈焰,将半个金陵城的夜空映得一片血红!巨大的爆炸声,几乎传遍了全城!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推开窗户,望向刘府方向那照亮夜空的恐怖火光,瑟瑟发抖。
“刘府……刘府炸了!”
“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混乱,以刘府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向整个金陵城扩散。附近的街坊邻居哭喊着拖家带口逃离,巡夜的兵卒、衙役从四面八方涌来,却面对那吞噬一切的烈焰和不断发生的、小规模的殉爆束手无策,只能拼命呼喝着维持秩序,防止踩踏和更大的混乱。
距离刘府两条街外的一处屋顶,马老疤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府邸,脸上那道疤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狰狞地扭动着。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
中计了!徐知诰!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这根本不是什么刘守仁狗急跳墙,这是有人要借刘守仁的尸首,放一场震惊江南的大火,彻底搅乱局面!
“头儿,我们的人……”一个手下踉跄着跑来,脸上带着烟灰和血迹,“进去的兄弟……折了四个!还有几个重伤!火太大,爆炸太突然,根本来不及……”
“徐知诰!”马老疤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名字,眼中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知道,这场大火一烧,所有线索都可能化为灰烬,刘守仁是死是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南刚刚被张横和徐温勉强压下去的人心,又要乱了!那些世家会怎么想?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会怎么看?北边的赵匡胤,正等着粮草……
“走!”马老疤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去徐府!老子倒要看看,他徐知诰今晚,睡不睡得着!”
同一时刻鬼哭峡
夜,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风在狭窄的、两侧怪石嶙峋的峡谷中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抽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完美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音。
皇甫晖和他带来的一百五十骑,就潜伏在峡谷中段最狭窄处两侧的乱石和土坎后面。马匹被牵到更远的后方隐藏,人则伏在冰冷的岩石和沙土中,身上盖着灰黄色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粗布。没有火光,没有低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手中紧握的、冰冷的刀矛弓矢。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近两个时辰。根据最后传回的消息和推算,那支急于赶往海边截击粮船的契丹骑兵,如果走这条捷径,最快将在半个时辰内进入峡谷。
皇甫晖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独眼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峡谷入口方向那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肩头和身上的伤口在寒冷的夜间和紧张的潜伏中,已经麻木,可他的精神却绷紧到了极致。这一战,不是杀敌,是阻敌,是用这一百五十条性命,去赌一个为粮船争取时间的机会。他必须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发动袭击,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立刻撤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峡谷复杂的地形中与敌人周旋,能拖多久是多久。
时间,在寒风的呜咽和心跳的擂鼓声中,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皇甫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风声,也不是沙石声,是极其轻微的、马蹄铁磕碰卵石的声响,混杂在风声中,从峡谷入口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身后、两侧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瞬间亮起,如同潜伏的狼群,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同闷雷,滚入峡谷。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反射的星光,隐约能看到一队队骑兵的轮廓,正以不慢的速度,涌入峡谷入口。没有火把,显然是想悄无声息地快速通过。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进入峡谷中段,中军和后队还在入口处。
就是现在!
皇甫晖眼中凶光爆射,猛地将抬起的右手狠狠向下一挥!
“杀——!”
沙哑狂暴的怒吼,瞬间压过了风啸!与此同时,数十支预先准备好的、浸透了最后一点火油、缠着枯草布条的火箭,从峡谷两侧的黑暗中猛地射出,在空中划出短暂而刺目的轨迹,狠狠扎入下方正在行进的契丹骑兵队列之中!
“轰!”“呼啦!”
干燥的枯草和布条遇火即燃,虽然火势不大,却足以在绝对的黑暗中制造出瞬间的恐慌和混乱!更重要的是,火箭照亮了契丹骑兵的位置和队形!
“咻咻咻——!”
几乎在火箭亮起的瞬间,潜伏的沙陀老兵们射出了第一波,也是他们仅有的、为数不多的箭雨!目标不是杀人,是射马!射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惊慌失措、原地打转或试图加速前冲的战马!
“唏律律——!”
战马悲鸣,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中箭的战马惨嘶着倒地翻滚,绊倒后面的同伴。狭窄的谷道瞬间被受惊的马匹、倒地的骑手堵塞!
“敌袭!有埋伏!”
“下马!结阵!”
契丹军官的怒吼和契丹兵的惊叫在谷中炸响。训练有素的契丹骑兵迅速反应过来,前排下马,试图用马匹和盾牌组成临时防线,后面的则试图向两侧散开,寻找袭击者。但峡谷太过狭窄,地形复杂,黑暗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们阵脚大乱。
“冲!凿穿他们!不要停!”皇甫晖一跃而起,翻身上马,手中弯刀映着尚未熄灭的火箭余烬,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一马当先,带着数十骑从埋伏处狂吼着冲下,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契丹前锋那刚刚成型、还混乱不堪的防线!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沙陀骑兵根本不与敌人缠斗,只是凭借着精湛的马术和悍不畏死的冲锋,在契丹队列中拼命向前凿穿!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伤多少,而是将混乱进一步扩大,将这支骑兵的行军队列彻底搅散、截断!
“拦住他们!拦住这些沙陀狗!”契丹军官目眦欲裂,挥舞弯刀嘶吼。更多的契丹兵从混乱中恢复,向皇甫晖这支小小的队伍围拢过来。
“撤!向谷内撤!分头走!”皇甫晖见目的已达到,毫不恋战,砍翻一个拦路的契丹兵,调转马头,带着部下向着峡谷更深处、地形更复杂的区域亡命冲去。同时,其他方向的沙陀骑兵也按照预定计划,从不同位置发动了短促的袭击,然后迅速脱离,消失在黑暗和乱石之中。
鬼哭峡中,杀声四起,却又处处短促。沙陀骑兵如同附骨之疽,一击即走,绝不纠缠,专门袭扰那些试图重新集结、整顿队形的契丹部队。契丹骑兵空有兵力优势,却被这狭窄地形和黑暗中的袭扰战术搞得焦头烂额,队形被彻底打乱,行军速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要追!不要分散!整顿队伍,加速通过峡谷!”契丹主将终于意识到中计,对方人不多,目的就是迟滞!他嘶声下令,不再理会那些神出鬼没的袭扰,命令部队不惜代价,尽快冲出这该死的峡谷。
但被打乱的队列,受惊的战马,黑暗和复杂的地形,岂是短时间内能整顿好的?等契丹骑兵勉强重新收拢队伍,清点损失(其实伤亡不大,但混乱造成的延误巨大),冲出鬼哭峡时,天色,已近拂晓。
他们被硬生生拖住了至少两个时辰!
而这两个时辰,对海上的粮船队而言,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皇甫晖带着残余的、不足百骑的部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脱离了与契丹骑兵的接触,消失在荒原深处。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每个人眼中,都有一种完成了不可能任务的、冰冷的亢奋。
他们做到了。
粮船,多了一丝靠岸的希望。
沧州外海无名小湾
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运粮船队如同搁浅的巨鲸,静静停泊在这处偶然发现的、被两处礁石环抱的隐蔽小湾里。湾内水浅,大船无法完全靠岸,只能停在离岸数十丈处,放下小船,将粮食和物资一点点运上滩头。过程缓慢而艰难。
周成站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亲自指挥着卸货。他脸上混杂着疲惫、焦虑,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一天前,他们终于找到了这处相对隐蔽的登陆点,派出的哨船在岸上发现了事先约定好的、周军留下的暗记,确认了这是接应区域之一。没有契丹骑兵,没有埋伏。
第一批粮食和箭矢,已经成功运上了岸,堆在滩头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由先期登陆的数百名水兵持械警戒。更多的水手和兵卒,正划着小船,在冰冷的海水和船体之间来回穿梭,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一箱箱药品,艰难地转运上岸。
每个人都在拼命。因为他们知道,早一刻卸完,早一刻将物资运往野狐岭,前线的同袍就多一分生机,将军就多一分希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