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煎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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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避开了一队五人的巡逻骑兵,潜伏在一道干涸的沟渠里,等一队举着火把的哨兵从头顶的土坎上走过。火光掠过时,刘山甚至能看清哨兵皮帽下的半张脸和哈出的白气。
继续向前。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牲口气味和马粪的酸臭味。疤脸示意刘山注意左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那里没有篝火,但在星光和远处营火的映照下,能看到大堆大堆的、模糊的轮廓,像小山一样。
是草料?还是……粮食?
疤脸做了个手势,两人像蛇一样,贴着地面,向那片区域缓缓蠕动。距离越来越近,气味更浓。还能听到隐约的、战马咀嚼草料和打响鼻的声音。是马厩和草料场!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到足以看清细节时,右侧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是另一组的人被发现了?还是出了意外?
疤脸和刘山瞬间僵住,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紧接着,契丹营地方向响起了短促的呼哨和马蹄声!一队大约十人的契丹骑兵,举着火把,从营门方向冲出,朝着闷哼声传来的位置快速奔去!
被发现了一组!行踪暴露了!
疤脸独眼中寒光一闪,对刘山做了个“撤”的手势,同时自己发出了一声惟妙惟肖的、惊慌的狼嚎——这是预先约定的危险信号!
狼嚎声在夜风中传开。几乎同时,其他几个方向,也隐约响起了向不同位置快速移动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其他人开始撤离了。
疤脸和刘山也开始后退,动作依旧轻缓,但速度加快。身后,契丹骑兵的呼喝声、马蹄声、以及兵刃出鞘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显然是在搜索。
必须尽快脱离!一旦被合围,必死无疑!
两人退到那道干涸的沟渠,正想翻越过去,退回更深的黑暗。突然,前方沟渠对岸的枯草丛中,毫无征兆地站起两个黑影!看装扮,正是契丹哨兵!他们显然听到了动静,在此埋伏!
前后夹击!
疤脸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冲过去!”,左手短匕闪电般掷出,正中一名哨兵咽喉!同时合身撞向另一名哨兵!那哨兵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疤脸完好的左手已拔出腰间另一把短刃,狠狠扎入其心口!
但这一耽搁,后面追兵的火把光亮,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契丹语的呼喝:“在那边!沟里!”
“走!”疤脸推开哨兵尸体,对刘山嘶声低吼,自己却因用力过猛,加上断臂不便,脚下被沟渠边缘的乱石一绊,险些摔倒。
刘山想也没想,返身一把抓住疤脸的腰带,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将他拉过沟渠,扑进对岸更深的枯草丛中。几乎就在他们扑倒的瞬间,几支箭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坡上!
追兵到了沟边,火把照亮了沟底两具还在抽搐的哨兵尸体,和凌乱的痕迹。他们叫骂着,分出几人下沟查看,其余人则挥舞火把,向四周黑暗处张望、搜索。
刘山和疤脸死死趴在枯草丛中,连呼吸都屏住了。枯草并不茂密,火把的光亮几次从他们头顶扫过,最近的一次,刘山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气息。他紧紧握着背后的刀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疤脸伏在他身边,独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左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柄飞刀。
就在契丹兵即将搜索到他们藏身之处时,远处,另一侧黑暗中,突然又响起了一声狼嚎!紧接着,是更远处的、第三声!
是其他撤离的同伴,在用这种方式分散追兵的注意力!
果然,沟边的契丹兵一阵骚动,呼喝着,大部分朝着狼嚎响起的方向追去,只留下两三人看守沟边的尸体和痕迹。
机会!
疤脸对刘山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那留守的契丹兵注意力被远处动静吸引的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从枯草丛中猛地窜出,向着与营地相反的、更深的黑暗荒原,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契丹兵惊怒的呼喝和箭矢破空声,但距离已远,准头大失。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呼喊声和火光彻底消失在夜幕中,直到肺叶像要炸开,才踉跄着扑倒在一处背风的土坎下,剧烈地喘息,咳嗽,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过了许久,气息稍平。疤脸靠着土坎,看着刘山,独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更多的是赞许。
“小子……行。手稳,反应快。没白带你出来。”
刘山只是摇头,说不出话。刚才那一刻,生死真的只在一线。
“其他人……”他喘着气问。
“听天由命吧。”疤脸望向漆黑的来路,独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干这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活着回去,就是赚了。走吧,先回汇合点。”
两人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预定的汇合点,蹒跚而去。夜还深,风更冷。
子时中军大帐
赵匡胤半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老郎中在旁边打着盹。张光翰坐在一旁矮凳上,就着昏暗的油灯,擦拭着一把腰刀。
帐帘被轻轻掀开,王彦升闪身进来,脸色凝重,对张光翰使了个眼色。张光翰会意,两人走到帐角。
“夜探的人回来了。”王彦升压低声音,“回来了六组,八个人。折了两个。刘山和疤脸那组回来了,带回了消息。另外两组……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张光翰心中一沉,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去歇着,等天亮,再详细禀报。将军刚服了药睡下,别惊扰。”
“嗯。”王彦升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件事,刚接到南边烽燧用灯火传来的消息,沿海又发现可疑船只踪迹,不是那三艘快船,像是……寻常海寇,但在沿海游弋,行迹可疑。另外,江南第二批粮草船队,按时间推算,应该已进入北海海域,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张光翰眉头紧锁。海路也不太平。那三艘神秘船还没弄清,又来了海寇?还是说,本就是同一伙人,换了伪装?
“告诉周成,加强沿岸哨探。粮船队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来报。”张光翰沉声道。
两人正低声商议,铺位上,赵匡胤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清明,看着帐顶。
“粮船……一定要到。”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告诉张横,江南可以乱,但漕运海路,不能断。断了,这里的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张光翰和王彦升浑身一震,连忙转身:“将军!”
赵匡胤没有看他们,只是缓缓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
“我累了。你们……也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硬仗。”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和帐外呼啸不止的、仿佛永无止息的寒风。
长夜漫漫,煎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