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效力(1/2)
韩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小厅。
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小厅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只在墙上凿出几个壁龛,里面放着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灯光和人的影子。
小厅中央,摆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是一副棋盘。
棋盘是用整块青玉雕成的,通体呈淡青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棋盘的线条镌刻得极深,每一道都清晰分明,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刀一笔一刀刻出来的。
棋盘两侧,颜蛔和呼延渤两人相对而坐,目光都落在棋盘上。
他们的手边,各放着一个茶盏,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去碰。
韩青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高驹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出声。
两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两位前辈对弈。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交错分布,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那些棋子落得稀疏,远不像韩青平时下棋时那般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整个棋盘。
但正是这稀疏的布局,反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每一颗棋子,都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灵性。它们静静地躺在棋盘上,却又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化作千军万马,在这方寸之间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韩青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他听着两人落子的声音。
“啪。”
一声轻响。
那是呼延渤落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沉稳的力道。
片刻后。
“啪。”
又是一声。
那是颜蛔落子。声音同样清脆,却比呼延渤的更加轻灵,仿佛那棋子不是落在棋盘上,而是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韩青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练出来的一个小本事。
只听落子的声音,便能知道棋子落在了哪个位置。
不是靠神识探查,也不是靠灵觉感应——就只是靠听。
靠耳朵听。
靠心去感受。
这是长期饮用那血蜜酒,滋养肉身,让他的五感达到了一个极为敏锐的状态。
每一颗棋子落下的声音,都会因为落点的不同,而产生极其细微的差别。那差别太小,小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韩青能。
他能听出来,这颗子落在了天元附近,那颗子落在了左上角的小目,那颗子落在了右下角的三三。
他闭着眼睛,在心中勾勒着那棋盘的模样。一颗颗棋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渐渐汇聚成一幅完整的棋局。
他“看”到了。
那是一局极为漂亮的棋。
双方落子都不多,总共也就三四十手的样子。但每一手,都落得恰到好处。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凶狠的攻伐,只是一颗一颗,缓缓地落下,如同闲庭信步,又如同行云流水。
棋面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相互呼应,相互映衬,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那平衡很美,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构思的山水画,每一个局部都经得起推敲,整体又和谐得找不出任何瑕疵。
韩青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沧海手?
他在那本棋谱上看到过这个说法。
所谓沧海手,指的是一种极为高明的下法。每一手棋,都如同沧海桑田的变化一般,推演着混沌天机。不求攻杀,不求胜负,只是单纯地追求棋局的美感,追求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境界。
这是一种陶冶情操、磨炼心性的下法。
很温和。
但也很奢侈。
只有真正的大高手,才有资格下这种棋。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通过胜负来证明自己,他们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韩青心中有些意外。
这两个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温和?
平时他们可不是这么下的。
尤其是跟韩青下棋的时候——那叫一个凶。
每一手都是杀招,每一步都是陷阱。出手就为要你命,仿佛不是在下一局棋,而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斗法。就像两个同阶层的修士斗法一样,恨不得一招就把对方打趴下。
韩青每次跟他们下棋,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可今天……
他听着那一声声清脆的落子,感受着那棋局中流淌着的平和与安宁,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感受着那棋局的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声轻响。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韩青睁开眼睛。
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他看了一眼那棋局,心中微微一震。
和棋。
黑白两色,在棋盘上形成一种完美的平衡。那平衡如此和谐,如此圆满,仿佛从一开始,这局棋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棋面,非常漂亮。
漂亮得让人不忍心去动任何一颗棋子,仿佛一动,就会破坏这份完美。
呼延渤放下手中的棋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颜蛔也放下棋子,端起那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那不是一盏凉茶,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液。
然后,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韩青和高驹身上。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青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呼延前辈,见过颜师叔祖。”
高驹也上前一步,同样躬身行礼:
“师傅,颜师叔祖,我回来了。”
呼延渤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他看着韩青,那冷峻的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韩小子,意外吗?”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狭小的厅中回荡:
“今天半夜,把你叫来。”
韩青微微欠身,语气恭谨:
“回呼延前辈,晚辈左右无事,在洞府内也是翻阅棋谱,磨炼神识。前辈相召,晚辈便来了。”
呼延渤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哦?翻阅棋谱?”
他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那正好。来,与我来一局。我看看你小子,棋艺又长进了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颜蛔:
“正好,你师叔祖也在这儿。让他指点你一番。”
韩青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
呼延渤哈哈一笑,挥了挥衣袖。
一道青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小厅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张新的棋盘。
那棋盘同样是青玉雕成,比方才那一副略小一些,但同样精致,同样温润。棋盘旁,放着两个青玉的棋盒,一个装着白子,一个装着黑子。
韩青走过去,在棋盘一侧坐下。
呼延渤也站起身,走到他对面,盘腿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
颜蛔依旧坐在那矮几旁,端着茶盏,目光淡淡地落在棋盘上。高驹则站到他身后,垂手而立,如同一尊雕塑。
韩青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面前的棋盒。
盒中,是满满一盒白子。
他捻起一颗,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棋子温润如玉——不,它本来就是玉的。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仿佛是活的一般。
呼延渤也捻起一颗黑子,看着韩青:
“你先。”
韩青点点头,没有推辞。
他将手中那颗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
一声轻响。
棋局,开始了。
两人一子一子地落下,节奏不快不慢,刚刚好。
韩青很快就感觉到了异样。
呼延渤今天下棋,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跟他下棋,呼延渤就像一头猛虎,从第一手开始就咄咄逼人,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每一手都是杀招,每一个陷阱都埋得极深,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可今天——
呼延渤下得很温和。
非常温和。
他的每一手棋,都落在那些不急不躁的地方。不求攻杀,不求占地,只是缓缓地布局,缓缓地推进,如同一股温柔的溪流,在山间缓缓流淌。
韩青只觉得,下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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