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根(1/2)
理事楼外,晨光正盛。
蛉螟子从那扇朱漆大门中走出,负手而立。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那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灰白色的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那陌生老者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两人在门前的石阶上站定,互相拱了拱手。
“此番有劳道友相送。”蛉螟子的声音很轻,很淡。
那老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蛉螟子道友客气了。咱们两脉本是同根,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说不定以后还要多多仰仗道友呢。”
蛉螟子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
一片霞光,骤然从他掌心绽放!
那霞光五彩斑斓,绚烂夺目,如同天边最美的云霞被摘了下来,浓缩在他的掌心。霞光迅速扩散,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化作一团氤氲的光雾。
霞光一卷,裹住身后的马七。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韩青还没来得及眨眼,那道流光便已经消失在天边的云层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在空中缓缓消散。
韩青站在理事楼门口,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霞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马七走了。
那个对他冷言冷语、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了他那么多宝贝的师尊,就这么走了。
他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何时。
那陌生老者也带着一众筑基期弟子,浩浩荡荡地离去。
热闹了大半天的理事楼前,瞬间冷清下来。
只剩下几个杂役弟子在打扫着地上的落叶,还有几个仆役在搬运着剩下的箱笼。
韩青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离去——
“韩青。”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青回头,只见施安正站在理事楼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来,进来坐坐。大师伯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韩青愣了一下。
施安的语气,非常客气。
客气得有些反常。
他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施安走进理事楼。
楼内,比方才清静了许多。
那些杂役弟子和普通弟子都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仆役在角落里收拾着茶盏。施安领着韩青穿过大厅,走进旁边一间小小的书房。
书房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
靠墙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书案后面是一排书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书籍。窗边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几旁铺着两个蒲团。
施安在矮几旁坐下,伸手示意韩青也坐。
韩青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垂手恭谨,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施安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悠悠地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韩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动作,那姿态,俨然是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韩青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施安放下茶杯,看着韩青,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几分慈祥,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进步很快。”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由衷的赞赏:
“没想到,这一眨眼,你都当上凡俗使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青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一丝感慨:
“我是非常看好你的。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
他一字一顿:
“你是个能成事的。”
韩青闻言,心中却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次有人这样夸他,后面往往跟着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但他面上依旧恭谨,只是微微低头,谦逊道:
“大师伯过誉了。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门栽培,全赖大师伯和师尊的教导。”
施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乱鸣洞的来历啊,什么虫修一脉的艰难啊,什么当年他和马七一起修行时的往事啊……
韩青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心中却越来越警惕。
这些话,都是废话。
真正的目的,还没有露出来。
果然。
再说了一刻钟的废话之后,施安话锋一转。
他放下茶杯,看着韩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多了一丝让韩青脊背发凉的意味。
“韩青。”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你是乱鸣洞的弟子。你的根,在乱鸣洞。”
韩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施安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
“你要为洞里考虑。当上凡俗使之后,要回馈洞里。”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这样吧——”
他看着韩青,一字一顿:
“以后你在凡俗使职位上搜罗的资材,三成上交给我。我代表洞里接收。”
韩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的脸微微发烫,心跳骤然加快,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三成?
搜罗的资材,三成上交?
这是逼着他克扣宗门物资呀!
名义上是“回馈洞里”,实际上呢?那些资材进了施安的口袋,能有多少真正用到洞里?
还什么“根在乱鸣洞”?
我呸!
分明就是想从自己这里捞好处!
韩青的心中,冷笑连连。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让施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施安说完,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等着他的回答。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
韩青的脑海中,思绪飞转。
他迅速权衡着利弊。
施安是蛉螟子的大弟子,是乱鸣洞的大师兄,在洞中地位极高。得罪了他,以后在乱鸣洞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但是——
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把柄,在施安手上。
凡俗使这个职位,是门主安排的,不是施安给的。他不用看施安的脸色行事。
那些资材,是他自己辛辛苦苦搜罗来的,凭什么要白白上交三成给施安?
就算不交,施安能把他怎么样?
把他赶出乱鸣洞?
他现在是门主亲自任命的凡俗使,施安有那个权力吗?
再说——
他对乱鸣洞,本来就没什么归属感。
说什么“根在乱鸣洞”,真是可笑之至。
他的根,在徐华县,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韩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施安的目光。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恭谨与顺从。
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一切都听大师伯的安排。”
施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丝“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好。”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准备。等调令下来,就要出发了。”
韩青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出理事楼,走进那片灿烂的阳光下。
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从理事楼出来,韩青没有耽搁,径直回了自己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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