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根(2/2)
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些凡人仆役,全部遣散。
那几个仆役正聚在后园里晒太阳,见韩青走来,连忙起身行礼。
韩青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长得精神的,有长相普通的——一共七个人。
他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从来都不需要。
之前施安把他们安排回来,他就觉得多余。只是碍于施安的面子,没有赶人。
现在他要走了,正好打发。
“都走吧。”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以后不用来了。”
那几个仆役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惶恐的神色。其中一个年长的,壮着胆子问道:
“仙、仙师……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韩青摇了摇头:
“不是。我要出远门了。你们留着也没用。走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几个仆役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跪下磕头,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去。
后园里,瞬间空荡下来。
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小厮,还站在原地。
那小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很是清秀,一双眼睛透着几分机灵。他之前去给韩青送过信,韩青对他有些印象。
韩青看着他,想了想。
这小子还算机灵。
留着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那小厮:
“送去百消阁,交给李贡。就是上次跟我一起的那个商人。”
那小厮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朝韩青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韩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这才转身回到洞府。
他在洞府门口,挂上了一块木牌。
那木牌上,刻着两个大字——
“闭关”。
然后,他回到石室,将那扇石门彻底锁死。
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炼制佛门金章。
他从储物袋中倒出那些黄金和精金,一块一块地码在石床上。金灿灿的光芒,将整个石室映得一片辉煌。
那些黄金,是从李贡那里弄来的,成色极好,纯度极高。
精金,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的,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终于凑够了。
韩青盘坐在石床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炼制金章,需要极其专注的精神,极其精细的控制。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他的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石室里不分昼夜,只有那昏黄的灯光,一直亮着。
…………
五天。
整整五天,转瞬而过。
这五天里,那个被韩青派去送信的小厮,一直守在洞府门口。
他叫阿福。
是那些凡人仆役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机灵的一个。
那天他接了信,一路小跑去了百消阁,亲手将信交到李贡手上。李贡看完信,当场写了一封回信,让他带回来。
他带着信,兴冲冲地回到洞府——
然后,就被那块“闭关”的木牌,挡在了门外。
阿福不敢敲门。
仙师在闭关,那是天大的事。他一个小小的凡人,要是惊扰了仙师,死一百次都不够赔的。
他只能在门口等着。
白天,他就在那棵大树下坐着,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一动不动。
晚上,他就找个背风的地方,和衣而眠。
好在,每天都有一个姑娘,来给他送干粮。
那姑娘是灶房掌勺的大师傅的女儿,长得不美,但很耐看。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第一次来送干粮的时候,阿福还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次,他主动跟她说了几句话。
第三次,他开始期待她的到来。
第四次,第五次……
到了第五天,两人已经不需要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来的时候,他会站起来,迎上去。
她走的时候,他会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道尽头。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俨然是一对情侣。
这天晚上,阿福送走了那姑娘,又回到那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下。
天已经黑透了。
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月光。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
阿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
他只觉得背后一凉!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意,从背后袭来,瞬间将他笼罩!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一种……阴恻恻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那扇紧闭的石门后面,透过厚厚的岩石,窥视着他。
那窥视,冰冷,恶毒,充满恶意。
阿福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人类最原始的第六感,是刻在基因深处的对危险的预警。他的理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危险!
极度危险!
阿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石门,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痒痒的,他却不敢去擦。
那冷汗越来越多,很快便流遍全身,将他的衣衫浸得湿透。黏糊糊的,又湿又冷,紧紧贴在皮肤上,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着他的身体。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无力感,让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咯,咯,咯……”
那细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仿佛下一秒,那扇石门就会轰然打开,里面会冲出一头狰狞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下。
然后——
那种感觉,瞬间消失了。
如同潮水退去,如同烟雾消散,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阿福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汗如雨下,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又一股感觉,袭来了!这一次,不是阴寒。
而是一种……极其难受的、让人作呕的感觉。
那是一股阴柔的、哀怨的情绪。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灵魂,又如同无数冤魂在他耳边低泣,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一抹抹红色的灵气,从石门缝隙中渗出。
那灵气如同实质,化作一条条红色的丝带,在月光下轻轻飘荡。它们缓缓向阿福飘来,飘啊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些丝带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胸膛,缠上他的脖颈。
轻柔,冰冷,带着一股诡异的温柔。
仿佛要将他,拉进某个不可名状的世界。
阿福只觉得,两腿彻底软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他的嘴唇张开,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的精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歪着头,眼睛翻白,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月光洒落,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却没有了焦距。
只有那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夜风吹过,那几缕红色的丝带,缓缓飘散,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门,依旧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