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兰家(2/2)
韩青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表露,依旧不露声色地跟着四叔往前走。他的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甚至还有心思跟四叔说笑几句,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四叔领着他走到车队中段的一辆货车前。
那是一辆两匹马拉着的板车,车厢不大,已经装了大半车的货物——几个大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油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剩下的空间,只有车厢最后面那一小块地方,勉强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躺下。
四叔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韩青:
“小相公,这一路上……委屈您了。”
韩青看了一眼那狭小的空间,笑了笑,将书箱从肩上卸下,先放进车里,然后自己翻身爬了上去。他蜷着腿坐在那堆木箱旁边,背靠着车厢板,倒也觉得还算安稳。
“不委屈。”他朝四叔摆了摆手,“我并不是养尊处优之辈,这已经很好了。”
四叔见他如此好说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小相公是明白人!那您先歇着,待会儿就出发。”
他转身走了,去招呼其他事情。
韩青靠在车厢里,将书箱挪到身边,用手按了按——里面的蛛茧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动。他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养神。
没过多久,车队便动了起来。
骡马的嘶鸣声、车夫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喧嚣。车身猛地一晃,然后便缓缓地、一颠一颠地向前移动。
韩青睁开眼睛,透过车厢板之间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街道慢慢向后退去。
给他赶车的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生得五大三粗,一张黑黝黝的圆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握着鞭子,嘴里嚼着一根草茎,一边赶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很是自在。
车子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面平坦了些,车也不那么颠了。车夫回过头,朝车厢里看了一眼,见韩青正坐着,便咧嘴一笑,主动搭起话来:
“这位相公,您是哪儿的学子啊?看着面生。”
韩青笑了笑:“外地的,游学至此。”
“哦!”车夫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月白色的文士衫上,啧啧称赞,“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穿什么都好看。不像咱们这些粗人,穿啥都是泥腿子。”
韩青笑道:“大叔说笑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赶车赶得好,也是一门本事。”
车夫被夸得高兴,话匣子便打开了。
他先是抱怨了几句这几年的生意不好做,又说了说这路上的盗匪有多猖獗,然后又夸起镖局的镖师们有多厉害。韩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神识,施展了一个极轻微的惑神术。
不是控制,只是一个小小的暗示——让这车夫放下心中的戒备,将他所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惑神术的波动极轻极淡,如一阵微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那车夫正在兴头上,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跟这个读书人说话格外投缘,心里头那些藏了很久的话,不知不觉就往外冒。
韩青顺着他的话头,将话题引到兰管家和那个年轻人身上。
车夫果然毫无防备,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年轻人是庆熙道豪门兰家的少爷,名叫兰玄驰。
兰家是江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在朝堂之中极有势力,族中出过好几个尚书、侍郎,据说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兰家的女儿。
兰管家是兰家的老人了,名叫兰福,在兰家当了几十年的管家,是兰家家主最信任的心腹。这次兰家少爷亲自押送货物,兰管家随行伺候,足见这批货的重要性。
“兰家每个月都要往中陵城送好几趟货,”车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以前都是管家带着人送,这次不知怎的,少爷亲自来了。听说是要赶在中秋之前,给中陵城的什么大人物送礼。那箱子里装的,可都是好东西!”
韩青点点头,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兰家是本地豪族,兰管家是兰家的管家,兰玄驰是兰家的少爷。那些护卫,是兰家的家丁。
不是大罗观的人。
不过这兰家应当也不简单。
练气三层的低级修士当管家,护卫还有如此实力,应该是个小型的修真家族。不知是挂靠在哪个门派之下。
那种带有灵力波动的武器,看来并不是大罗观的专利。这些凡俗的豪门大族,也有自己的门路,能从某些渠道弄到这种能够威胁修士的武器。
韩青不禁多看了那些护卫几眼。
他们的箭簇上镌刻的符文,与大罗观的道卒相比,是精是粗?威力如何?射程多远?能对多高修为的修士造成威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东西,如果能弄到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韩青的脑海中,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需要联系一下李贡。李贡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手上又有游尸门的关系网,说不定能弄到这种东西。
如果能弄到一批……
韩青的目光越过车夫的肩膀,落在官道两旁渐渐后退的田野上。晨风拂过,稻田里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如同一片浩瀚的海洋。
他忽然想到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招募数千凡勇,手持这种弓箭,在战场上排成阵列,一轮齐射之下,会是什么效果?
数千支带有灵力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出去,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悸。
能不能射死筑基?
韩青不知道。但他觉得,就算射不死,也能让对方脱一层皮。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平安到达中陵城,再转道去浮南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凡俗使。
至于其他的——
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谋划不迟。
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辘辘,骡马嘶鸣。韩青靠在车厢里,随着车身轻轻摇晃,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像是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