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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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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挂在山尖上,离落山还有一阵子。他有些不解,便问老赵:“怎么这么早就停了?天还没黑呢。为什么不进村子住?”

老赵将鞭子插在车辕上,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才答道:“这是规矩。”

他指了指前面正在指挥车队的四叔,压低声音:“带队的把式是何老四,他最注重这个了。夜不宿村,山不宿店。这是走镖的老规矩。村子看着没人,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山里的野店更不用说,十有八九是黑店。在外面扎营,敞亮,看得清,有什么事也能应付。”

韩青想起昨夜与四叔的谈话,心中暗暗点头。

守规矩,总是没错的。

四叔的吆喝声在暮色中响起,中气十足:“都把车围成一个圈!马拴在内侧,人在外侧!快些快些!”

车夫们纷纷将马车赶到一起,车头朝外,车尾朝里,围成一个圆形的营地。镖师们下马的下马,卸货的卸货,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四叔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大声吩咐:“赵老六,你去村里取些水来!多带几个水囊,今晚得把水备足了!”

一个年轻镖师应了一声,正是之前韩青见过的那个腿长的小伙子。他从车上翻出三五个皮质水囊,往肩上一挎,撒开腿就往村子里跑。那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村口的柳树后面。

韩青将书箱从车上搬下来,靠在一辆马车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没过多久,那小伙子就跑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他跑到四叔面前,喘着粗气,将水囊往地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几分古怪:“镖头,这村的水也饮不得了。”

韩青听着有些奇怪。

什么叫饮不得了?

他将书箱重新背好,走过去,跟着四叔和那小伙子一起进了村子。

村子中间有一口水井。

井台用青石砌成,磨得光滑发亮,井口架着一个轱辘,轱辘上缠着粗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系着一个木桶。井台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罐,罐底积着一层灰。

四叔走到井边,摇动轱辘,将木桶放下去,打了一桶水上来。

韩青凑上前一看——

那水很清亮。

清得能看见桶底,能看见水中悬浮的细碎颗粒,能看见桶壁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青苔。但那股味道——韩青的鼻子猛地皱了起来。

酸。腥。臭。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浓烈刺鼻,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泡在水里,又像是一坛子放了几十年的酸菜汤,酸得倒牙,腥得作呕,臭得让人窒息。

韩青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

四叔将木桶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此地,”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也被污了。”

韩青看着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四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那桶水,又看了一眼井台边那只破罐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从半年前起,这井里的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一开始只有南边几个县是这样。那边的农户说,井水变味了,喝着发酸,喝了就拉痢疾。庄稼浇了这水,也不长。一开始没人当回事,以为是哪家的牲口死在了井里,淘一淘就好了。可淘了也没用。后来,北边的县也开始这样了。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如今——”

他看了一眼村子外那些灰白色的田野:

“已经蔓延到了咱们这边。”

韩青沉默着,没有说话。

三人回到车队中,去找兰管家。

兰管家和兰家少爷的马车停在营地最中间,是一辆专门拉人的篷车,比韩青坐的那辆货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车厢是上好的楠木打造,雕花描金,车顶上铺着油布,四周挂着帘子,严严实实的。车厢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帘子后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那兰家少爷,在马车里睡着了。

兰管家站在车旁,正吩咐几个护卫去点篝火。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而恭谨的模样,但眉宇间也带了几分疲惫。

四叔走上前,将井水的情况说了一遍。

兰管家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就先喝梅子水吧。省着点喝,应该够用。”

四叔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韩青这才知道,商队这次上路,专门用一辆马车拉了一车的梅子水。那是用当地的酸梅加上粗盐泡制的水,清热解渴,是夏天赶路的必备之物。他们显然已经预料到路上可能找不到干净的水源,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梅子水很快分发下来。韩青也分到了一杯,用竹筒盛着,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咸味,在这闷热的傍晚喝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商队就继续上路了。

又走了两天。

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人可以喝梅子水,马不能。马喝了那酸酸咸咸的水就不肯走,喂了豆料也不顶事。豆料是干的,吃得越多越渴,渴了就想喝水,可那井水不能喝,梅子水马又不喝。

马走得越来越慢,车队也越拉越长。

四叔开始着急了。他骑着一匹枣红马,在车队前后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傍晚,天还没黑,商队就停了下来。

营地扎在一片小树林旁边,树林里的树也都是那种灰白色,叶子稀稀拉拉的,像一把把破伞。四叔站在营地中央,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照这个速度,还能不能按时到达中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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