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十七步(2/2)
两人贴著左侧墙根逆行。
通道里迎面“走”来三个傀儡。
赤脚、无声,病號服下摆拖在地上。
脸上掛著那种標配的微笑——八颗牙,弧度精准得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裴朵从它们中间穿过。
肩膀蹭著病號服。
冰的。
第五变。
吟唱猛地拔高。
所有病床同时滑动——中路窄道像被拉链拉开一样,豁然敞开。
“三息!”
蒙恬低喝。
裴朵拔腿就冲。
林萨紧隨其后。
一息。
两息。
窄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上面浓了好几倍——暗金色,带著一股沉甸甸的腐朽气。
三息。
两人衝过铁门。
身后,病床重新咬合,窄道咔嗒一声关死。
嗡鸣声恢復四四拍。
裴朵扶著墙,喘了口气,回头扫了一眼那扇彻底封死的铁门。
三十七步。
一步没多。
——
铁门后面是一段短走廊。
走廊尽头连著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左侧墙上嵌了一面玻璃观察窗,窗后是一间小型监控室——里头几块屏幕全亮著,画面显示的正是刚才那片病床迷宫的俯瞰视角。
裴朵本想直接走过去。
但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窗右下角。
一把轮椅上坐著一个人。
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病號服。和外面所有傀儡一样的姿势——仰靠,嘴唇微张,眼珠转动。
但转动的频率,不一样。
外面那些傀儡是匀速的。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匀匀噹噹,像钟摆,精准得能拿来校准手錶。
这个女人的眼珠在抖。
不是匀速扫射。
是快速的、不规则的颤动。
左、左、右。
左、右、右、左。
停顿。
左、左、右。
重复。
裴朵盯著那双眼睛,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不是机械程序。
是莫尔斯电码。
“林萨。”裴朵声音压到最低。
“看到了。”
林萨已经贴到了玻璃窗边上。
左左右。左右右左。停顿。左左右。
裴朵脑子里飞速比对编码。
s-o-s。
然后眼珠的轨跡变了。
变得更长、更复杂。一组接一组,中间夹著长短不一的停顿。
裴朵掏出手机,把每一次偏转记下来。
林萨没等那句“你说怎么干”。
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我掩护。”
匕首拔出来,刃口朝著走廊两端。
“你解。”
裴朵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眼珠停了。
女人的嘴唇不再跟著吟唱翕动。
她用残存意识里最后一点力气——
挤出了一滴眼泪。
裴朵看著手机上翻译完的內容,沉默了三秒整。
然后把屏幕转向林萨。
四个字。
三號通道。
主脉在三號。断它。不会死人。
林萨看完,抬头,透过玻璃看向轮椅上的女人。
眼珠已经恢復了匀速转动。
左、右、左、右。
和所有傀儡一样。
但那滴眼泪还掛在脸颊上。
没干。
——
裴朵收起手机,转身面向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
暗金色的光从下方翻涌上来。吟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音节都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
地底深处,塔纳托斯的投影还在贪婪地进食。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四十分钟。
“三號通道。”
裴朵踩上第一级台阶,声音很轻。
脚下影子里,蒙恬长矛无声转向。
矛尖对准正下方。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某种巨大的心臟,跳了一拍。
整栋楼的灯——
同时灭了一秒。
灯灭了一秒。
再亮的时候,色温变了。
从灰白变成暗黄。老照片那种底色,带一层说不出的脏。
地下二层的楼梯口没有门,敞著。
往下一看,走廊比上一层窄了整整一半。两侧墙面从白瓷砖换成了裸露的水泥,表面渗著水痕,顺著不规则的纹路往下淌。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甜腐气退了,换上来的是一种乾的、冷的、带金属味的东西。
像冬天舔铁栏杆。
裴朵踩下第一级台阶。
玉佩没跳。
她停了一拍,低头看了眼胸口。黑金纹路安安静静贴在玉面上,九条蟠龙一动不动。
不是安全。
是这一层的东西,不够格让它响。
蒙恬的声音从影子底下浮上来,声调压得很平:“无活物气息。无阵法波动。”
顿了一下。
“有纸。”
裴朵顺著走廊往前走了十二步。
三號通道的標识牌钉在左侧墙上,白底红字,跟普通医院的楼层指引一模一样。箭头指向正前方。
但箭头左边半米,有一扇侧门。半掩著。
门上贴了一张a4纸,列印体,中文,四个字——
病歷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