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十七步(1/2)
消防门推开,没声。
门后面是一段水泥楼梯。灯管埋在墙里头,灰扑扑的白光,跟楼上那种死气沉沉的色温一模一样。
消毒水味消失了。
替上来的,是一股浓得发腻的甜腐气。像花瓶里的水泡了三天没换,茎秆在里面烂透了,那种闷在鼻腔深处的甜。
裴朵踩下第一级台阶。
胸口玉佩狠跳了一下。
不是在示警。
是在数数。
银色丝线——肉眼压根看不见,但玉佩“听”得到。每一根线都在发出极细微的振动,频率低到贴近超声波,几百根合在一起,嗡嗡嗡嗡,像夏天夜里窗纱外头堵了一整层蚊子。
楼梯往下走了不到半层。
嗡嗡声翻了十倍。
从几百只蚊子,变成了几千只。
密度在暴增。
楼梯到底,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大敞著。
裴朵站在门框边,往里扫了一眼。
脚步死死钉住。
不是停车场。
也不是许默说的那种五条通道的放射状结构。
是病房。
整个地下一层,被改造成了一座由病床和输液架砌起来的迷宫。
白色病床首尾咬合,排出一人宽的窄道,弯弯绕绕看不到头。输液架戳在通道两边,架子上掛的不是药袋——是一个个透明塑料收集瓶。
瓶子里装著大半瓶暗红色液体。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滴、一滴地往上涨。
反向输液。
不是往身体里灌。是从身体里抽。
每张病床上都躺著一个人。
姿势跟楼上那些“患者”一样:仰面,嘴唇微张,眼珠匀速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但这一层的人,脸白得不一样。
白到嘴唇泛青,白到太阳穴底下那层血管像画上去的蓝线,根根可数。
银色丝线从每个人的脊椎尾端穿透床板,密密麻麻扎进地面——像几千条水银色的根须,一路钻向更深的地底。
通道的交叉口站著“活人路標”。
穿病號服,赤脚,面朝各个方向。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面壁。
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跟著地底传上来的那首古希腊丧歌默念。
裴朵蹲下身,从墙根捡了一小粒脱落的水泥渣,手指一弹,打进最近的窄道。
碎渣飞过一张病床上方。
两根银线之间——间距大概两拳宽——碎渣从缝隙里穿了过去。
没碰到。
落地。
但落地的声音刚传开,整座迷宫闷闷地嗡了一声。
地底的吟唱,节拍变了。
从四四拍切成三四拍。
下一秒。
裴朵眼前的那张病床——动了。
床轮没锁。
整张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著,缓慢、精准地朝左滑,跟旁边那张床头对床尾地咬死在一起。
原本敞开的窄道,封了。
同时,右侧两张床无声分开,中间豁出一条新路。
输液架跟著挪位。银线网络重新编织。
交叉口的傀儡转身。
咯。咯。咯。
关节声在空旷的地下迴荡,像有人在拧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铁皮玩具。
傀儡面朝新的方向,站定。
前后不到五秒。
迷宫换了一张脸。
林萨吸了口凉气,压低声音:“多久变一次”
裴朵瞄了眼手机。许默之前的语音提过——吟唱节奏每五分钟一个循环。
她抬手,五指张开。
林萨看懂了。
表情不太好看。
五分钟穿过这整片区域,全程不能碰到任何一根银线——碰了就等於扯断一条人命。
这不是迷宫。
这是拿几百条活人的命织出来的绊马索。
影子里冒出蒙恬的声音。
很短。
“让开。”
裴朵往旁边让了半步。
蒙恬没现身。但一股极度克制的煞气从她影子底部渗了出去,贴著地面无声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悄悄钻进迷宫深处。
三秒。
煞气抽潮水一样撤回来。
“五变阵。”
蒙恬的声音还是闷在影子里,但语气多了一丝明显的嫌弃。
“匈奴人也用过。核心逻辑一样——牲口围栏的移动通道,赶猎物往包围圈里钻。”
顿了一下。
“粗劣。”
裴朵:“能走”
蒙恬沉了不到一秒。
“第一变后右切三步。第二变前贴左侧第四张床底通过。第三变不动,原地等——它会把路送到脚下来。第四变反著走,它赶你往东,你偏往西。第五变时中路会裂出一个三息的窗口。衝过去,直达下层入口。”
停了一拍。
“全程三十七步。末將在暗处標路。”
裴朵站直了,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
——
第一变。
吟唱节拍切换。病床嗡嗡滑动。
裴朵没犹豫,侧身挤进右侧窄道。
银线从两侧病床之间横拉过去,最窄的间隙不到一拳宽。她收著腹,整个人侧成一张纸片,脊背几乎蹭著床沿。
银线从鼻尖前三厘米的位置划过。
腐甜气息浓到快灌进嘴里。
床上那个人的眼珠突然转向她。
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意识,只剩下匀速运转的空壳程序。
裴朵没停。
第二变。
林萨跟在后头,身手比裴朵利落得多,侧身、弯腰、通过,一气呵成。
但每次经过一个傀儡,她都会微微偏头,避开那些一开一合的嘴唇。
三年惊悚副本,什么噁心东西都见过。唯独怕这种。
看著像活人。
又不是活人。
第三变。
蒙恬说不动。
裴朵就不动。
脚下一米开外,四张病床交错咬合。输液架吱呀作响,银线刮过空气,发出头髮丝一样细的嘶声。
重组完毕。
脚下多出一条新路。
影子深处传出蒙恬一声极轻的哼。
送到脚下了。
第四变。
裴朵掉头,反向走。林萨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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