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闺女还在等我接她放学(2/2)
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男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黑瘦,上面扎满了银线穿刺后留下的针孔,有几个已经发了淤青。
林萨伸手,把歪到一边的被子角拉起来,盖住那条手臂。
动作很轻。
盖完之后,她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攥上刀柄。
“走。”
裴朵点头,转身。
走出两步。
她停了。
地底的吟唱——
卡了。
像唱片被人用指尖摁住了一瞬,旋律出现一个极短暂的断点。不超过零点三秒。
然后恢復。
四四拍,继续。
但裴朵听清了那个卡顿从哪个方向传来。
不是三號通道。
是五號通道。
她偏过头,看向方阵右侧深处。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黑压压一片。
影子里的蒙恬也沉默了一拍。
“主脉。”蒙恬吐出两个字。
裴朵摸出口袋里那张折了两折的传真纸。
“別走三號,走五號。”
纸上的字跡安安静静地躺著。
她把纸塞回去。没有犹豫。抬脚,朝五號通道的方向走。
身后,方阵深处,几百张床上的银线突然同时亮了一下。
极快。极短。
像某只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次。
五號通道的入口没有標识牌。
连墙上原本该钉標识牌的两个螺丝孔都填平了,抹了层水泥,顏色比四周略浅半號。
有人把这条路从图纸上抹掉了。
裴朵侧身挤进去。
通道比预想的窄,两个人並排走不开。往前不到二十步,地面开始倾斜——不是楼梯,是一段持续下行的螺旋坡道。
坡度不算大。
但走著走著,脚下的触感变了。
水泥没了。
换上来的东西微微发软,踩上去有一丝弹性,像踩在某种被绷紧的皮膜上。表面密密麻麻布满纹路,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两侧墙壁。
裴朵伸手摸了一下墙。
温的。
不是地热那种乾燥的暖。是体温。三十六度上下,指腹贴上去的一瞬间,底下有东西在搏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跳。
一下,一下。
林萨也碰了。手指弹开,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墙是活的。”
裴朵没接。
她在看纹路。
细纹分岔、匯拢,走向清清楚楚。某些地方鼓出米粒大的凸起,排成一串,贴著墙面蜿蜒而下。
脉络。
整条通道,是一根血管。
外面看是医院的消防通道。走进来,是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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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坡道绕了第一圈。
左侧墙壁凹进去一块,嵌著一面透明的观察窗。
裴朵凑过去看。
窗后面是个两平米的隔间。没床,没设备。
一个男人面朝墙壁蹲著,右手食指贴在墙面上,反反覆覆地划。
同一个字。
一遍又一遍。
裴朵辨了几秒——“刘”字。
男人的指甲没了。十根手指光禿禿的,指尖磨出鲜红的肉。血蹭在墙面上,深深浅浅一层叠一层。
但他没停。
横、竖、撇。笔笔不含糊,手指头走得流畅,甚至带著某种仪式感。
像和尚抄经。
裴朵往下看。
银线。
但方向不对。
楼上那些傀儡的银线是从脊椎外面穿进去的——钉子钉木头,由外而內,粗暴,直接。
这个男人胸口的银线,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线头从心口正中央钻出皮肤,穿过衣服,向外延伸,扎进脚底的地面。
穿出皮肤的那个口子,边缘圆润光滑,没有撕裂痕跡。周围皮肤微微隆起,像一颗长了根的痣。
不是被硬塞进去的。
是身体自己长出来的。
“蒙恬。”裴朵声音压到嗓子最底下。
“看到了。”影子里的声音闷闷的。“从里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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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朵继续往下走。
第二个窗。
女人,四十出头,跪在隔间正中央。右手无名指的骨节抵在地面上来回磨。手指的肉早就穿了,露出白生生的指骨。
她在写字。
“王丽华”。
第三个窗。
少年,十七八岁,校服领口还別著校徽。他用额头撞墙。不是自残的那种死命撞——是一下一下,轻的,有节奏的。每撞一下,血跡上多一笔画。
他在用脑袋写自己的名字。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全在写名字。
全是从里面长出来的银线。
裴朵一个窗一个窗地看过去。到第八个的时候,脚步停了。
“许默说的情报有缺口。”
林萨跟上来。“哪儿”
“他说塔纳托斯在抽取灵魂。”裴朵指了指窗里那根从心口长出来的银线,“这些人不是被抽的。”
她顿了一拍。
“这是种子。”
林萨沉默了两秒。
“种进去的”
“种进去,让它自己发芽。灵魂不是被拽走的,是顺著这根线,自己往外流。”裴朵指尖点在玻璃上,“楼上那些傀儡,是牲口圈。强制关押,暴力抽取。但这一层——”
她没急著往下说。
手指从玻璃上收回来,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
“这一层是信徒。”
影子底下传出蒙恬的声音。不大,但沉得像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闷雷。
“末將征战一生。匈奴、百越,蛮夷之辈再凶残,好歹拿刀子明著来。这种手段……”
他停了一下。
没说“粗劣”。
“不耻。”
两个字。
蒙恬在裴朵身边待了这么久,第一次用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