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兽人元帅的阶下囚皇子18(2/2)
礪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走进笼中,將托盘放在笼边的矮几上,声音压得很稳,“殿下,醒了就吃点东西。”
维拉尔看著他,没说话,也没动。
礪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抬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了热。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维拉尔的皮肤,后者就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就像碰他的是什么骯脏污秽的东西。
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
“殿下,您必须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已经绷了起来,“您从圣城过来,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我不饿。”维拉尔淡淡开口,冰蓝色的眼眸里覆著一层疏离的冰霜,又恢復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徒模样。
若不是他身上还布满了那刺眼的痕跡,礪都差点要认为那场疯狂是自己胆大妄为的幻梦。
“我要赛薇亚拉和艾德温来伺候我。”
他没有直接说他要见格雷恩,毕竟他在教廷软禁了四年,现在还处於被洗脑的状態,怎么可能上来就说要格雷恩服侍。
他故意点名要赛薇亚拉和艾德温,就是知道礪不会同意。但只要他坚持,礪就会採取另一个更加容易接受的选项。
礪果然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瞬间拧起了眉,声音漫上冷意:“圣殿的那两个侍从”
“是。”凌曜垂著眼睫,“他们伺候了我四年,我习惯了。”
礪的呼吸慕地一重。
又是教廷。
又是那该死的四年。
他的殿下……已经被那虚偽的教廷醃入了骨髓。
“不可能。”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不会再让教廷的人靠近你。”
维拉尔抬眼看他,眉头微微蹙起,那蹙起的弧度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抗拒,“那你要我让谁伺候你们这些……”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可礪已经听出来了。
——不洁的兽人。
这是他这几日反覆从维拉尔嘴里听到的话,也是他最怕从这个人嘴里听到的话。
礪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著化不开的苦涩,他俯身双手攥住黄金栏杆,將脸凑到维拉尔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殿下想说什么不洁的兽人”他的声音像磨牙的野兽,“可殿下是不是忘了,您早就已经被你口中不洁的兽人侵犯了个彻底!”
凌曜的脸色白了一瞬,猛地攥紧了身上的军装外套,別开眼不肯再看他,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那副抗拒又隱忍的模样反覆割著礪的心口。他看著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疲惫。
他想起那年维拉尔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他问他:殿下,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维拉尔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说:因为你是礪。
不是我的兽人,不是我的奴隶,是礪。
他以为那是偏爱,是独一份的纵容,是他这辈子能守住的最珍贵的东西。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黄金栏杆上的那个人。
那还是他的殿下吗
现在这个看他像看脏东西的人,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疼。
“可这里是自由之境,满城都是兽人。”礪看著他,金色的眼瞳里情绪翻涌,“没有教廷的侍者,没有人类的僕从,只有您口中这些不洁的东西。殿下是打算自己梳洗,自己穿衣,自己饿著肚子硬扛到底吗”
维拉尔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可蹙起的眉头已经泄了他的底。
他是圣冠王国最受宠的七皇子,生来锦衣玉食,何曾自己做过这些琐事。
礪知道维拉尔在忍,忍这满城的不洁。他本该更加决绝,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一丝。
他想起十四年前。
那时他刚被维拉尔带回皇宫,什么都不懂,连怎么侍奉都不知道。是格雷恩——那个银色头髮的侍官手把手地教他:殿下喜欢什么时辰起身,喜欢什么温度的水,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看书的时候不要打扰,走路的时候脚步要轻……
那时他笨拙得很,学什么都慢。格雷恩从没发过火,只是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地教。
后来他学会了,能侍奉殿下了。可殿下说,你不必做这些,你可以做些你自己喜欢的事。
而如今,他的殿下被困在这座黄金笼里,寧肯自己难受,也不肯让不洁的兽人靠近半步。
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终於妥协了一步,“殿下,我有个提议。”
维拉尔抬眼看他。
礪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声音平稳:“您既然不愿让兽人伺候,我便派人去圣冠王国,把格雷恩接来。”
维拉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格雷恩。”礪说,“殿下应该还记得他。他在您身边侍奉了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您的习惯。他不是兽人,是人类,不会污染殿下的灵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这样,殿下总不会拒绝吧”
维拉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似乎是鬆动了些许,良久才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好。”
“好。”礪重复了一遍,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派人去接。在他来之前,您先把东西吃了。”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礪背对著黄金笼里的人,声音从门边传来。
“殿下,你说你的灵魂与神同在。我不在乎。”
“就算你只剩一具躯壳,我也守著。”
“守到你死的那天。”
厚重的房门应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黄金笼里,维拉尔靠在栏杆上,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轻轻地弯了弯嘴角,眸中没有了半分冰冷与嫌恶,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