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兽人元帅的阶下囚皇子20(2/2)
那声音充满了困惑和挣扎,和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的痛苦。
礪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步衝到笼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栏杆,目光一瞬不瞬地锁著维拉尔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殿下”
维拉尔没有回应。
他像是完全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上,嘴唇还在无意识地重复著那几个字。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礪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一道光,一道快要衝破层层枷锁、烧穿一切桎梏的光。
可就在这时,维拉尔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挣扎,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殊死搏斗。一个拼了命地想要衝出来,一个发了疯地要把它按回去。
“不……”他的声音发颤,“我是……神的信徒……我是……”
那道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不过数息的功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维拉尔合上书,抬眼看向礪,眼中又只剩下疏离的淡漠,像是在质问这个不洁的兽人干嘛这样看著自己
礪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殿下。”他的声音发颤,“您刚才……您刚才说什么”
维拉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很不耐烦搭理他,冷声道:“和你有什么关係”
有什么关係
刚才那场几乎要把灵魂都撕裂的挣扎,那句带著血的“千年前的骗局”,怎么会和他没有关係
礪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主殿,往侧殿衝去。
他要去见格雷恩。
——
书房里,礪坐在书桌后,金色的眼瞳落在格雷恩脸上,开门见山道:“格雷恩先生,你侍奉殿下二十二年。我想问你一件事。”
格雷恩垂手而立,“元帅请说。”
“殿下这几天,一直在看你送来的那些旧书。”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他看那些书的时候,偶尔会……变。变得像是从前那个殿下。不是现在这个满口神諭的圣徒,是那个眼里有光、敢把教廷踩在脚下的殿下。”
格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那状態撑不了多久。”礪继续说,“每次只有一瞬,就会被硬生生压回去。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从里面死死地拽了回去。”
格雷恩没有说话。
“今天傍晚,他看那本东方古籍,盯著他少年时写的批註,念了『骗局』,『千年前的骗局』,还有『圣水』。”礪的手死死攥著桌沿,“他在挣扎,拼了命地想要衝破什么,可最后,还是变回去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
格雷恩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元帅。”他终於开口,“我斗胆问一句,殿下此次前来自由之境,可曾主动提起过我”
礪的眉头微蹙:“不曾。”
格雷恩的心沉了一寸。
“那……殿下是如何想起我的”
礪沉默了一瞬,將当日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格雷恩踉蹌著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红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侍奉了维拉尔二十二年,从殿下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守在他身边。殿下的喜恶,殿下的心思,殿下信任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殿下真的想要人贴身侍奉,第一个想到的,绝不可能是教廷的人,只会是他格雷恩。
因为维拉尔,从来就没有信过教廷。
除非……
除非那个鲜活的、桀驁的、真正的维拉尔,已经被关起来了。
“元帅。”格雷恩的声音哽咽了,带著四年的隱忍与痛苦,“四年前,殿下被至圣教会的人请走。我站在寢殿门口送他,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终於落了下来:“那一眼……那一眼分明是诀別!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多想,可这四年来,我每一次想起那个眼神,都心如刀绞。”
礪的呼吸骤然停滯。
诀別。
他的殿下,四年前就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若只是普通的祈福,怎会有那样诀別的眼神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此行会被什么东西吞噬,会丟掉真正的自己。
维拉尔曾说过的那些话,在脑海里瞬间拼在了一起。
——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我的灵魂与神同在。
——它在圣殿里,在主神的脚下,在我这四年每一天的晨祷里。
躯壳。
灵魂。
被困住的殿下。
礪的呼吸驀地变得粗重起来。
如果那一句句並不是嘲讽,而是……殿下潜意识中想要挣脱桎梏的求救呢
如果他的殿下,真的被困在了什么地方,等著他去把他拽回来呢
那具躯壳里,明明是有东西的、是有温度的,是......有他的殿下的!
他想起十四年前,他跪在马车前不敢上车时,阳光落在维拉尔身上,像神明垂落的恩典。
若他的殿下,真的是被人费尽心机的藏了起来……
礪的拳头死死攥紧,他抬头望向圣城的方向,金色的眼瞳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风暴。
“克莱蒙特……”
他念著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