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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天枢定首,天璇定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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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

白纸猛然一缩,化成一粒米大的黑点,落进陆远掌心。

掌心没有灼痛,只有一阵极深的寒意。

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最后停在眉心,化成一句低低的哭声:

“阿生,回来。”

阿生身体一晃,差点跪下。

宋青禾一把扶住他。

“别听。”

“不是她在叫。”

阿生抬起头,脸色苍白。

“是井底。”

陆远将那粒黑点封进一张黄纸,折成三角,咬破指尖在纸角按了一下。

“这不是它的本体。”

“是它借阿生记忆捏出的母影。”

“母影散了,井底的东西便会换一张脸。”

话音刚落,后殿深处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木板上。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

咚。

咚。

殿内十几张小床同时向后移动,床脚在地面划出一道道黑痕,最后聚成一个半圆。

那些已经被救出的孩子,全都蜷缩在墙角,只有三个孩子仍躺在床上。

他们胸口的黑米没有裂开,反而开始发芽。

黑色嫩芽破开皮肤,从胸口向外伸展,长出细小的叶片。

许二小脸色一变。

“这东西还会长?”

“不是长。”陆远道,“是扎根。”

他抬头看向后殿房梁。

梁上悬着一串串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孩子们的生辰八字。木牌下方连着红线,红线一直垂进三张床的胸口。

“这三个人不是被困在灯里。”

“他们被种进了供坛。”

林照玄抬手摸了摸墨斗线,线身上沾着一层黑霜。

“红线穿过房梁,再往后,是道观的地基。”

“地基

“根?”

“像根,又像骨头。”

陆远取出先前收下的那片顾川牌位残木,按在地面上。

木片刚碰地,后殿的砖缝里便流出黑水。

黑水沿着红线逆流,爬上房梁,三张床上的孩子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青色的灯芯。

“救我。”

“救我。”

“救我。”

三个声音完全相同。

宋青禾举起青铜灯,火焰微微发颤。

“他们还活着。”

“活着,但魂被压住了。”

“怎么救?”

“先断房梁上的牌,再断地基下的根。”

周衡握紧短刀。

“我去房梁。”

“不。”

陆远看向房梁上的木牌。

“牌上有生辰,不能直接斩。”

“生辰是阳间凭据,斩了,孩子的魂会找不到身。”

“那怎么办?”

陆远从怀中摸出三张黄纸,分别写上三个孩子的名字。

他走到第一张床旁,俯身问:

“孩子,你叫什么?”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

“我叫……小顺。”

“生在何时?”

男孩没有回答。

黑色嫩芽从他胸口猛地抽长,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陆远以左手结“开窍诀”,食指、中指抵住男孩眉心,拇指压住无名指,掌心微微向内。

“天门开一线,地户留一分。”

“年月归身,日辰归骨。”

“不是问命,只问来处。”

“开!”

男孩眉心浮出一缕白气。

他艰难地说:

“民国……十二年,六月初三。”

陆远立刻抬头。

房梁上写着同样的生辰。

他将黄纸贴在木牌旁边。

“生辰同,人便同。”

“牌是旧账,纸是新凭。”

“旧账退,新凭留。”

“退!”

木牌上的黑字迅速褪色。

男孩胸口的黑芽顿时停止生长。

许二小纵身跃上床架,借着房梁一撑,伸手将那块木牌摘下。

他没有撕毁,而是将木牌反扣在梁上,背面朝外。

陆远道:

“这样就对了。”

“为什么不直接取下来?”

“牌留在观里,邪神还能借它认人。”

“反扣之后,旧字不照魂。”

许二小又问:“这算封了吗?”

“只封一半。”

陆远走向第二张床。

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脸色青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

“你叫什么?”

“春妮。”

“生在何时?”

“民国……十四年,腊月初七。”

陆远依样将黄纸贴上。

可他刚念完“退”,女孩胸口的黑芽突然刺向他的手腕。

陆远侧身避开,黑芽擦着衣袖掠过,衣袖立刻结成冰。

宋青禾将青铜灯往前一照。

火光下,女孩胸口的黑米里,竟露出一枚细小的铜钱。

铜钱上刻着“母愿”二字。

“这不是她自己的供物。”宋青禾道。

“是她娘替她许的愿。”

“愿是什么?”

女孩的眼睛里流出黑泪。

“我娘说,只要我不死,她愿意少活十年。”

陆远看向那枚铜钱。

“少活十年,不是护生愿。”

“是邪神把亲情改成了寿账。”

他抬手结“解愿诀”,双手交叠,左手拇指压右手中指,右手食指点住铜钱。

“母念归母,女命归女。”

“十年不作债,一愿不作刑。”

“有情可存,无账可立。”

“解!”

铜钱从黑米中脱出,落到地面。

陆远没有踩碎,而是用黄纸将它包住。

“送回她娘手里。”

“她娘若还要许愿,让她对着自己的孩子说,不许对着井说。”

房梁上的第二块牌位反扣。

女孩胸口的黑芽随即干枯。

第三张床上的孩子却没有动静。

他看上去只有三四岁,脸上盖着一条旧蓝布。

陆远伸手掀开蓝布。

孩子的脸已经长满青色斑痕,眉心针孔比小满的还深。

“他叫什么?”

没有回应。

“孩子?”

还是没有回应。

阿生走到床边,低声道:

“他听不见。”

“为什么?”

“他的名字被吃掉了。”

陆远看向房梁。

第三块木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团被黑漆涂死的墨迹。

他取出断刀,刀锋贴着木牌边缘,缓缓刮去黑漆。

一层。

两层。

三层。

黑漆下方逐渐露出字迹。

“赵……”

“顺?”

王成安从后面问。

“不。”

陆远继续刮。

“赵安。”

床上的孩子突然张开嘴。

没有声音。

一股黑烟却从他口中喷出,凝成一个穿黑袍的道士。

那道士手持木鱼,头戴混元巾,脸上画着两道歪斜的朱砂线。

孟先生站在殿门外,看到这道黑影,脸色顿时变了。

“守坛人。”

“你认识?”

陆远问。

孟先生没有回答。

黑影敲了一下木鱼。

咚。

殿内所有灯火同时熄灭。

第二下。

三个孩子胸口的黑根猛然暴长。

第三下。

那黑影朝陆远一掌拍来。

陆远抬刀格挡。

黑影掌中没有血肉,只有一枚枚叠起来的黄符。黄符像蛇一样缠住刀身,符上的朱砂不断往刀刃里渗。

“天蓬护体!”

陆远脚下踏出罡步,左脚落坎位,右脚落乾位,刀锋下压。

“北斗照命,五岳镇门。”

“邪符不缠,木鱼不渡。”

“借山门一寸,压!”

黑影被刀势逼退半步。

可它身后忽然浮出一座黑色牌楼。

牌楼上挂着四盏灯,灯下分别写着:

“父。”

“母。”

“师。”

“门。”

陆远眼神一沉。

这不是供生坛。

是“认亲坛”。

邪神要借人最难割舍的关系,将孩子的命重新钉死。

黑影抬手一指陆远。

“你也有师门。”

“你师弟在这里。”

“你若不退,他们便替这三个孩子入坛。”

许二小与王成安同时看向自己脚下。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影子已经被红线缠住。

红线另一端连着牌楼下的“师”字。

王成安抬起算盘框,想要砸断红线,陆远却喝道:

“别砸!”

“师门线不能以蛮力断。”

“为什么?”

“它认的是关系,不是绳。”

陆远收刀,左手抬起,右手并指点在自己眉心。

“师出有门,门不拘魂。”

“弟有其名,名不作祭。”

“今日以师兄之名,召两位师弟归身。”

“许二小!”

“在!”

“王成安!”

“在!”

“你们认不认师门?”

许二小毫不犹豫:

“认!”

王成安也道:

“认!”

“那你们认不认这牌楼里的邪门?”

“不认!”

两人同时回答。

陆远继续念:

“认恩不认债,认法不认邪。”

“师门护人,不供山门。”

“血脉可断,正道不绝。”

“归!”

两道红线从两人的影子上脱落,倒卷回牌楼。

“师”字牌楼顿时裂开。

黑影发出一声怒吼,猛然伸手抓向许二小。

周衡横刀挡住。

刀锋与黑掌相撞,周衡整个人被震退,后背撞上殿柱。

“周衡!”

“没事。”

周衡吐出一口气,手腕微微发抖。

“它的力气不对。”

“不是它的力气。”

陆远道。

“是牌楼后面整座道观的阴气。”

林照玄看向四周。

“这地方

“道观原本是义庄。”

“后来有人把义庄改成供坛。”

“尸骨都在地基

陆远抬头看向房梁。

“那就先让

他将顾川牌位残木插入地面,右手结“安土诀”。

“土中有骨,骨中有名。”

“亡者不作砖,尸不作根。”

“今日开土一线,送诸骨翻身。”

“阴阳各归,不受邪借。”

“开!”

地面轰然裂开。

黑色砖缝下露出一排排白骨。

那些白骨被红线缠住,头颅全部朝向后殿,仿佛死后仍在替邪神看守。

红线一断,白骨开始缓缓翻动。

黑影发出厉啸。

“它们是我的守门人!”

“它们是死者。”

陆远一刀斩断第一根红线。

“死者有自己的门。”

“你没资格替它们守。”

白骨一具具从地基下翻出。

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身上还留着关内北上的补丁。

其中一具骸骨胸前挂着一面铜牌。

铜牌上刻着:

“清虚观,守坛弟子,宋守一。”

孟先生看到铜牌,忽然跪了下去。

“师父……”

陆远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

“不是。”

孟先生声音嘶哑。

“他是我父亲。”

“他当年带我从关内逃来,在这座观里避雪。”

“后来他说,山神能护住我们。”

“他成了第一代守坛人。”

“那你呢?”

“我接了他的灯。”

孟先生抬头,眼中满是痛苦。

“我以为只要继续守,长生就能活。”

“可我守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成了灯里的影子。”

陆远道:

“你现在看清了。”

“那就别只跪。”

“告诉我,誓碑

孟先生看向裂开的地面。

“根庙?”

“供坛不是从井里开始。”

“这座道观修起来之前,山里就有一座石庙。”

“石庙供的不是山神,是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我父亲说,那石头能替死人记住愿望。”

“后来它长出了眼睛。”

“再后来,它便有了声音。”

阿生轻声道:

“是它。”

陆远看向他。

“你见过?”

“在主窟里。”

“它说自己是山。”

“那不是山。”

阿生握紧衣角。

“是山里所有没有还回去的愿。”

黑影趁众人分神,忽然化作一股黑风,朝后殿深处卷去。

陆远抬刀便追。

“不能让它进根庙!”

众人穿过后殿。

地面裂缝一路延伸,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没有灯,只有一根根倒插的木牌。

每块木牌上都写着一个“生”字。

陆远踏下第一阶,脚边立刻传来一个声音:

“把阿生交出来。”

第二阶。

“把小满交出来。”

第三阶。

“把所有孩子交出来。”

第四阶,声音变成了陆远自己的声音:

“把刀放下。”

“你已经救得够多了。”

“你没有必要继续。”

陆远没有应声。

他让众人沿着红布结重新排好。

“从现在开始,谁听见自己的声音,便用左手掐子午诀。”

“谁听见亲人的声音,便用右手压住眉心。”

“声音能骗耳,不能骗手诀。”

宋青禾问:“如果声音连手诀也学会呢?”

“那就看谁先流汗。”

王成安一愣。

“邪祟也会流汗?”

“有血的会流。”

“没血的呢?”

“没有血,就没有热气。”

林照玄抬手摸了摸前方石壁。

“是山外的风?”

“不,是从根庙里面吹出来的。”

陆远在石阶尽头停住。

那里有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三行字:

“入门者,献其愿。”

“见石者,献其名。”

“出门者,献其生。”

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人的手掌。

孟先生走到石门前。

“要开根庙,必须有人按掌。”

“谁按?”

“守坛人。”

“你来。”

孟先生摇头。

“我按过一次。”

“那次,我父亲把我的名字刻进去了。”

他摊开右手。

掌心有一道深深的黑色掌纹,像被刀刻进去的。

“按下去,根庙会认出我。”

“也会放出守庙的东西。”

“你不按,门打不开。”

孟先生看向陆远。

“除非你有更硬的名。”

陆远走到石门前,抬起右手。

阿生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陆哥儿,别。”

“为什么?”

“门会吃名。”

“它先吃我的,才会吐你的。”

陆远看着阿生。

“你想按?”

阿生没有回答。

“你刚才说它从哪里钻出来。”

“现在想进去看?”

“我想把剩下的生气拿回来。”

陆远点头。

“那就不是献名。”

“是你自己把名送进去,再亲手取出来。”

他从怀中拿出那块空白木牌,将其贴在石门掌印上。

木牌没有掌纹,只有一道空槽。

陆远抬手结“止名诀”。

“名由人定,印由心开。”

“入门不献,见石不拜。”

“我以空牌作凭,不留全名,只留一念。”

“念在,人不失。”

“开!”

石门上的掌印开始发黑。

一条条细线从空槽中伸出,缠向陆远手腕。

陆远没有挣扎,反而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

掌心血口被石门吸住。

黑线迅速写出两个字:

“陆远。”

石门发出低沉的笑声。

“名已入门。”

“你已归我。”

陆远低头看着那两个黑字。

他抬起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名入门,命未入。”

“字在石,人在外。”

“你若只认字,便认错了东西。”

他将断刀插入掌印凹槽,刀柄一转。

“名不作锁,血不作钥。”

“空牌反照,旧门自裂。”

“破!”

石门中央炸开一道裂缝。

黑线被刀锋切断。

裂缝后,一股浓重的腥风扑面而来。

风里夹着香灰、血腥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低矮石庙。

庙中没有神像。

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黑石,立在三尺方台上。

黑石正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庙外所有白灯便暗一分。

每一次呼气,黑石表面便睁开一只眼睛。

石头下方缠着无数红线,红线通向关外大地。

其中最粗的三根,分别通向小满屯、白桦林和山腹主窟。

黑石前站着那道黑袍人影。

它已经没有道士的形状,只剩一张披着符纸的骨架。

“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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