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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童名公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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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道长!”

“马家沟那边出事了!”

陆远转身。

“什么事?”

“义井封了以后,井水清了。”

“本来是好事。”

“可刚才有人从井里捞出一口小棺材。”

“棺材上贴着您的告示。”

许二小皱眉。

“啥叫贴着告示?”

年轻汉子喘着气道:

“就是您写的那句‘山中无神,活人自守’。”

“字是一样的。”

“可

陆远问:

“什么?”

年轻汉子咽了口唾沫。

“活人自守,死人谁守?”

草庙前再次安静下来。

赵守山脸色一白。

“义井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问那年轻汉子:

“小棺材打开了吗?”

“没有。”

“谁让你来的?”

“孟先生。”

“他怎么说?”

“他说不能开,等您回去。”

陆远点头。

“他做得对。”

宋青禾不在身边,林照玄也不在。

陆远看向草庙前各会首。

“你们刚立新规。”

“现在第一件事来了。”

“马家沟义井出棺。”

“按旧规,会怎么做?”

一个老户低声道:

“烧香,请神问棺。”

另一个道:

“若棺不沉,说明死人要供。”

第三个道:

“若棺上有活人字,要找写字的人顶。”

众人说完,自己都沉默了。

陆远道:

“按新规。”

赵守山握紧山规簿。

“义庄看棺,屯中作证,亡者登记,不许开坛。”

陆远看他。

“那就走。”

“七屯三沟,各派一人去马家沟。”

“不是拜神。”

“是见证。”

很快,草庙前点起火把。

这一次,火把不是去请神的,而是照路的。

队伍沿西岭下山,直奔马家沟。

路上,王成安低声问:

“师兄,邪供都断了,为啥井里还有小棺材?”

“因为邪供断的是供养地。”

“不是所有被害的东西都会立刻消失。”

“有些东西被埋得太深,只会在水清以后浮上来。”

“那小棺材是啥?”

陆远望着前方黑夜。

“不知道。”

“但它问了一个真问题。”

许二小道:“死人谁守?”

“对。”

陆远道。

“活人自守只是半句。”

“死人也要有人记。”

“若没人记,旧邪坛迟早会用这个缺口回来。”

周衡沉声道:

“所以义庄名册必须立稳。”

“嗯。”

“死人归名,活人归身。”

“这两边缺一边,都会出事。”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马家沟到了。

村口站满了人,却没人点香。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孟先生、孟安、宋青禾和林照玄都在井边。

井边放着那口小棺材。

棺材不过三尺长,黑木做成,外面没有漆,只有一层水渍。

棺盖上贴着白纸。

白纸上的确写着陆远的字:

“山中无神,活人自守。”

“活人自守,死人谁守?”

陆远走到棺前,先看棺底。

棺底没有泥。

只有一层细沙。

这说明它不是从井底淤泥里埋了多年后浮上来。

而是刚被水送出来的。

林照玄低声道:

“我没开。”

“棺里有声音?”

“有。”

“什么声?”

“敲棺。”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小棺材里传来轻轻三下。

笃。

笃。

笃。

孟安脸色发白。

“这不是鬼敲。”

陆远点头。

“鬼敲棺,急而乱。”

“这是人敲门。”

宋青禾问:“开吗?”

陆远没有立刻开。

他先让各屯见证人围成一圈。

“按新规办。”

“开棺之前,先报见证。”

赵守山第一个开口:

“赵守山,西岭草庙,见证。”

随后七屯三沟各自报出姓名。

最后陆远道:

“陆远,开棺问名。”

他右手结“开棺不惊诀”。

食指、中指并拢点在棺首,拇指压住无名指,小指抵住掌心。

“棺为亡居,不作邪门。”

“开棺不惊魂,问名不夺魄。”

“若为死者,报其遗名。”

“若为活物,归其本身。”

“若为邪契,见众即断。”

“开。”

棺盖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卷被油纸包住的名册。

名册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鼓面已经烂了半边。

鼓柄上刻着两个字:

“小满。”

阿生站在人群后,忽然捂住胸口。

“我的?”

陆远把拨浪鼓拿起。

鼓一离棺,便轻轻响了一下。

咚。

不是鼓声。

像心跳。

油纸名册自行展开。

第一页写着:

“未入邪供者。”

第二页:

“未得归名者。”

第三页:

“未被记住者。”

后面的名字密密麻麻。

全是孩子。

有些只写乳名。

有些只写“某家小儿”。

还有些只画了一只小手印。

孟先生声音发颤:

“这是……没来得及入册的孩子。”

陆远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空白。

只在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护生邪坛断,童名无归处。”

许二小急道:

“这不是好事吗?邪坛断了,他们不就自由了?”

陆远看着那只拨浪鼓。

“自由不等于有归处。”

“这些孩子太小。”

“有的没立名,有的没入祖坟,有的死在逃难路上。”

“邪坛曾经错误地收着他们。”

“现在邪坛断了,必须有人把他们送回人间该有的位置。”

“否则,迟早会有人拿‘孩子无人守’重新立一个护生坛。”

赵守山低声道:

“那该怎么守?”

陆远道:

“不用神守。”

“活人记名。”

“义庄留册。”

“每年寒衣,给无名孩子添衣纸。”

“不是求他们护佑。”

“是告诉后来的人,他们来过。”

他将拨浪鼓放回棺中,又把名册交给孟安。

“你曾经守过灯,也记过名。”

“这本童名册,你来抄。”

孟安郑重点头。

“我抄。”

阿生走上前,看着拨浪鼓。

“陆哥儿,这上面的小满,是我吗?”

陆远看着鼓柄。

“小满这个名字,曾经不只属于你。”

“很多没有大名的孩子,都被叫过小满、小顺、小宝。”

“邪坛把这些小名混在一起。”

“你从里面走出来,认了阿生。”

“这鼓不是要你回去。”

“是告诉你,还有别的孩子没走出来。”

阿生沉默很久。

“那我也抄。”

陆远点头。

“好。”

马家沟井边没有烧香。

众人点起火把,在义井旁临时搭了一张桌。

孟安和阿生坐在桌前,一笔一笔抄童名册。

写得出的写名字。

写不出的写小名。

连小名都没有的,画小手印,记发现之处。

宋青禾把青铜灯放在桌角。

灯火不大,却照得纸面很稳。

午夜时分,井中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不是邪笑。

像许多孩子在远处跑过雪地。

刘婆的孙子陈满仓被人抱了过来。

孩子烧还没退,却已经醒了,眼睛半睁着,含糊地喊了一声:

“水。”

郎中赶紧喂他喝温水。

刘婆跪在桌前,哭得不能自已。

“俺不求神了。”

“俺以后给这些娃娃添衣。”

陆远没有拦她哭。

等童名册抄完第一卷,天边已经泛白。

小棺材被重新合上。

这一次,棺盖上贴的是新纸。

纸上写着:

“童名暂存,待亲来认。”

赵守山最后按下手印时,手抖得厉害。

“陆道长。”

“嗯。”

“这才是死人谁守的答案?”

“不是死人谁守。”

陆远道。

“是活人别忘。”

天亮时,马家沟的井水彻底清了。

井底能看见石头和水草。

没有红绳。

没有木牌。

也没有黑影。

陆远站在井边,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就在众人以为可以稍歇时,北关义庄方向忽然跑来一匹马。

马上坐着周衡。

他本该在井边。

众人回头,才发现井边的周衡不知何时已经不见。

马上那个周衡勒住缰绳,满脸风雪,声音嘶哑:

“陆远,别信井边的人!”

“我刚从北关义庄赶来。”

“有人借我的影,混进你们队里了!”

井边众人瞬间转头。

站在陆远身后的“周衡”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嘴角裂开,露出一枚细小的影钉。

“太晚了。”

他说。

“童名册已经写完。”

“新护生坛,可以立了。”

青铜灯猛地一暗。

刚抄好的童名册上,每一个孩子的名字

“见证人,陆远。”

陆远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他伸手按住童名册。

“原来你一直没走。”

“你不是邪神。”

“你是守规矩的人留下的影。”

假周衡微笑。

“规矩,总要有人守。”

井水深处,一只小小的手掌慢慢贴上水面。

掌心里,托着一枚新刻的印章。

印章上四个字,正在一点点显形:

“童名公守。”

陆远握住半截断刀。

“好。”

“那就再验一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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