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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立主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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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承可验。”

“再验同路之人。”

周衡回头望向陆远等人。

他没有报空名,而是清清楚楚指向每一个人。

“陆远,王成安,许二小,林照玄,宋青禾。”

“同路可验。”

门后那道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尚缺一问。”

“何问?”

“为何来。”

周衡抬起头,平静地答:

“来把人从门里领回去。”

门后顿了一下。

随后,整个倒悬山门剧烈震动。

门内那一层层名字像被火烫过,齐齐发出细碎的响声。

一个个纸名从门中跌落,落在雪地上,化成细小的白灰。

灰衣人脸色大变。

“你不该答得这么直。”

“门主问‘为何来’,是要你承认你愿意替它守门!”

周衡冷声道:

“我不守门,我守人。”

说罢,他把麻线一端系在门钉上,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腕上。

麻线一绷,门后立刻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雪地上,那辆黑车的七个木箱同时炸开。

红线四散,名纸满天飞。

风一卷,竟在空中拼成六个巨大的字:

“陆远,入门。”

王成安眼疾手快,抄起算盘砸向地面。

算珠散开,落成一圈。

“别看字!”

“它在替门立主名!”

宋青禾立刻把青铜灯压低,灯火罩住六人脚下。

林照玄则飞快在门前撒出一把白米,米粒落地,排成断断续续的界线。

“门内的东西想借我们共同见证的痕迹,拼出一个能说话的总名。”

陆远看着那六个大字,反倒笑了。

“它急了。”

“急就会露底。”

他转身拿起地上的迁名册,一页页翻过。

每翻一页,便有一条红线从门上断开。

“它说我们六人同路,就该合成一供。”

“可册上这些人,明明是被一条条分开的路送来的。”

“北山口、义井、砖窑、义庄。”

“每一处都不是同一条命。”

“只是被同一套邪规串起来了。”

陆远抬手,直接把迁名册摊在门前雪地上。

“王成安,记数。”

“林照玄,记路。”

“宋青禾,照名。”

“周衡,守门。”

“许二小,守人。”

王成安立刻应声,算盘噼啪响起。

“六百四十七名里,关内迁入者三百一十八,关外被改名者一百九十,借影者九十四,待验者四十五,缺一位门主。”

“不是缺一位。”

陆远道。

“是根本不该有门主。”

他把断刀横在地上,刀背压住飞起的名纸。

“迁名之事,本应逐户核验,逐人安置,逐册交接。”

“如今却被你们拼成总坛。”

“所以错的不是名字太多。”

“是你们想让名字只认一个口子。”

门后那道声音终于从冷变怒。

“若无门主,谁来决断?”

“公议。”

陆远答得极快。

“若公议慢,就慢。”

“若公议错,就改。”

“若有人借慢与改做文章,那就是人的错,不是门的必然。”

倒悬山门猛地向内一缩。

门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苍白,五指细长,掌心向上,像在讨要什么。

周守墨见了,神情骤变。

“门主手!”

“它真要立主名了!”

宋青禾手中的青铜灯火忽然一颤。

灯芯里窜出一抹极细的白焰,落在门缝那只手上。

白焰不烫,却让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

林照玄趁势喝道:

“门可验名,不可立主!”

周衡把麻线猛地一扯。

门钉“咔”地裂开一条缝,倒悬山门晃了两晃,门内纸海顿时翻涌。

陆远抓住这瞬间,提刀在地面写下四字:

“迁名止此。”

笔画落成的一刻,旧册、木牌、黑砖、算珠、铜钱、青灯、麻线同时亮起。

那些从四处被牵来的名纸,忽然不再往门内飞。

它们像雨一样落下来,覆盖住雪地。

每一张纸落地时,都浮出一个人的声音。

有老人的,有妇人的,有孩子的,有逃难道士的,也有早已改过名的亡者。

他们不再齐声喊“给我一个门”。

他们开始各自说自己的去处。

“我回马家沟。”

“我归北关义庄。”

“我在老林场有坟。”

“我在西岭草庙有亲。”

“我不入公守印。”

“我只认旧名。”

门后那道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若你们都不入门,门主便立不成。”

陆远抬头看向门内。

“那就不立。”

“把门拆了。”

他将断刀插进门槛中间。

周衡、林照玄、宋青禾同时上前,各自把师门之物压在刀旁。

铜钱、白米、灯火、麻线、木牌、算盘,六样东西并排压住门槛。

许二小和王成安则一左一右,按住那辆黑车,不许它后退。

“门不认人,人也不认门。”

“这路是我们走出来的,不是你们写出来的。”

陆远双手结印,低声喝道:

“门为门,路为路。”

“名归名,影归影。”

“迁者有来处,归者有去处。”

“门主不立,邪坛自空!”

话音落下,倒悬山门剧烈震动。

门里一层层纸页开始自燃。

可那火不是黑的,是白的。

白火烧过之处,所有被改过的字都重新显露出原笔迹。

有些是爹娘起的小名,有些是道门弟子逃难时临时报的俗名,有些是村里人口中的乳称。

那些名字一个个脱离门页,飞向各自的来路。

义井方向忽然传来孟安的声音。

“陆大哥!”

“名册没丢!”

众人回头。

马家沟方向有一束灯火冲天而起。

那是义井边的副册被送到了高处,正由孟安、阿生和几名妇人轮流照看。

井水里的纸名不再往外冒,反而开始向下沉。

黑车上的红线一根根断开。

灰衣人踉跄退后,终于露出惊惧之色。

“不可能……”

“门一开,迁名就该续上。”

“怎么会这样……”

陆远看着他。

“因为你把人当成门的零件。”

“可人不是。”

“人会互相记住,也会替彼此拆门。”

周守墨忽然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

“我只是怕。”

“怕名册一散,乱世里再没人收尸。”

“怕关外这些人来得太多,山里装不下。”

“怕别人都走了,只剩我守着一堆没人认的名字。”

“所以我把门立起来。”

“我想替他们留个地方。”

宋青禾看着他,神色没有松。

“留地方,不等于立邪规。”

“你若真想留人,就该让人自己选路。”

“不是把路收成一扇门。”

周守墨跪了下去。

门后的纸海仍在燃。

那道沉了许久的声音,终于在灰烬里吐出最后一句话:

“门主不立,门自归土。”

随后,倒悬山门轰然坠落。

它没有砸向地面,而是在半空中碎成无数纸灰,像一场沉默的大雪,落满义庄、义井、黑车、旧册和六人的肩头。

陆远抬手拂去肩上的灰,忽然觉得手里一轻。

那截断刀还在。

可刀身里残余的黑灰已经散尽,只剩一块冷铁。

王成安低头看算盘。

那颗原本代表“十七”的黑珠,已碎成六粒小珠,分别落在六人脚边。

许二小捡起一粒,咧嘴笑了。

“这回好了,连珠都分家了。”

陆远没有笑,只是望向北山口。

那里原本的黑烟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长的白线,从山口一路通向更远的雪原深处。

白线尽头,有一座看不清的旧门。

门半开半合,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送人。

林照玄轻声道:

“门虽碎了,后头还有门。”

“对。”

陆远把断刀归鞘。

“所以我们还得走。”

“不过这回,不是去入门。”

“是去找开门的人。”

他转身看向众人。

“关外无门神,关内有迁名官。”

“这条账,才刚翻到头一页。”

六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各自拾起自己的那一点东西。

王成安拿算盘,许二小收短剑,林照玄拢白米,周衡握铜钱,宋青禾提青灯,陆远提断刀。

雪地上六行脚印并排往北山口去。

而在他们身后,义庄院中的旧钟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影子从墙上生出来。

只有一阵清脆的纸声。

像许多被改过的名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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