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正月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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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一。
南京城在爆竹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这是战乱以来第一个相对安稳的春节,尽管长江对岸仍有二十万清军虎视眈眈,但市井间已多了几分生气。秦淮河两岸,灯市如昼,舞龙舞狮,孩童嬉戏,仿佛暂时忘却了战争的阴影。
皇宫奉天殿前,朱炎身着朝服,与监国朱由榔并肩而立,接受百官朝贺。礼乐声中,朱由榔的脸色比数月前红润了些,他按照礼制念完祝词,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朱炎。
“豫国公,”朱由榔轻声,“去岁艰难,全赖公之运筹。今岁……还请公继续辅佐。”
朱炎躬身:“臣必竭尽全力。”
朝贺毕,大宴群臣。席间,朱炎宣布了几项新年政令:
“自即日起,江南各府县设‘劝农司’,专司推广番薯、玉米及新式农具。凡今春种植新作物超百亩者,免当年田赋三成。”
“扩建国子监‘实务学堂’,招收生徒五百,教授算术、农工、地理、律法。学成者,经考核可授州县佐吏。”
“于松江、泉州、广州设‘市舶司’,专理海贸。凡大明商船出海,或泰西商船来华,皆可在此报关纳税,合法贸易受朝廷保护。”
“长江防线将士,轮换休整。凡服役满一年者,可回乡探亲半月,路费由朝廷支给。”
一条条政令,务实而温和。不少老臣暗自点头,这位豫国公,确与历代权臣不同——不急于揽权,不滥施刑罚,而是扎扎实实地恢复民生,收拢人心。
宴席散去,朱炎回到文渊阁。周文柏已在等候,手中捧着一叠新春贺表——来自湖广杨震、江西万元吉、云南沐天波,甚至还有川西玄青道长。
“国公,沐天波加封‘征南将军’后,已派其子沐忠显率五千精兵进驻毕节,牵制川南清军。他还送来滇马三百匹,普洱茶百担,以为贺礼。”
朱炎点头:“礼尚往来。回赠江南丝绸百匹,景德镇瓷器五十套,新式农具图纸一份。另,准沐忠显入南京国子监就读。”
“杨震将军报,武昌防线已固。吴三桂败退后,清廷改派汉军旗将领屯齐接防襄阳,暂无南下迹象。杨将军已开始整训新兵,修缮城防,预计三月可训练新军一万。”
“告诉他,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
“万元吉将军报,江西春耕已开始。番薯种苗分发至各乡,新式水车架设三十余处。另,有泰西传教士利类思、安文思从广州北上,欲至南京格物院交流,已派人护送。”
朱炎眼睛一亮:“好生接待。他们带来的泰西算学、天文、机械知识,正是我大明所需。”
正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猴子匆匆而入,神色凝重:“国公,出事了。”
“讲。”
“昨夜子时,苏州‘劝农司’衙门失火,焚毁番薯种苗三千斤,农书图纸百余卷。守卫被杀三人,皆是一刀毙命,凶手下不明。”
朱炎眉头一皱:“可有线索?”
“现场留下这个。”猴子递上一枚铜钱大的铁牌,上刻狼头图案,“是清廷‘狼卫’的标识。这是多尔衮亲掌的死士营,专司刺杀破坏。”
“狼卫……”朱炎沉吟,“他们的目标不止是种苗。传令江南各府县:加强仓储、工坊、官署守卫,尤其注意防火。另,让沈廷扬严查入境生人,凡无路引、无保人者,一律收押审查。”
“是!”
猴子退下后,周文柏担忧道:“国公,清军这是要转入暗处,破坏我后方生产。防不胜防啊。”
“意料之中。”朱炎反而平静,“正面打不赢,自然要玩阴的。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春耕要继续,工坊要继续,新政要继续。至于这些老鼠……”
他眼中闪过冷光:“让猴子的察探司与各地乡勇、保甲联动,建立巡查网。告诉百姓:凡举报可疑者,查实赏银十两;擒获破坏者,赏银百两。我们要打一场人民战争。”
周文柏恍然:“以民制谍,确实高明。”
正月初五,格物院。
薄珏和宋应星正带着一群学员,在新建的“实验工坊”里忙碌。这里与传统的工匠作坊不同——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公式,桌上摆着尺规、算盘、天平,架上陈列着从燧发枪到新式织机的各式模型。
“沈括,你来看看这个。”薄珏唤来那个苏州匠户子弟,“根据费尔南多先生带来的图纸,这燧发枪的弹簧钢片,需反复锻打淬火。但我们试了十几次,不是太软就是太脆,问题出在哪里?”
沈括仔细查看那些失败的簧片,又对比泰西原样,思索良久:“院正,学生以为,问题可能在‘回火’环节。泰西匠师,钢片淬火后需再加热至微红,然后慢慢冷却。我们可能……加热过度了。”
“有道理。”薄珏拍板,“再试!控制回火温度,用温度计监测——就是利类思神父带来的那种玻璃温度计。”
众人重新开炉。这次,沈括亲自操控,当钢片淬火后重新加热时,他紧盯温度计,在指针指向某个刻度时立即撤火,让钢片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待钢片冷却,装入燧发机构测试。咔哒一声,燧石击打火镰,火星四溅。
“成了!”工坊里一片欢呼。
薄珏仔细检查簧片,弹性适中,反复扳动十次而无损。“好!记下这个温度,制成规程。从今日起,燧发枪簧片按此标准制作。”
宋应星在一旁记录,感慨道:“泰西匠师带来的,不止是技术,更是方法——这温度计、这规程、这反复试验的精神,才是无价之宝。”
正着,门外通报:“薄院正,利类思、安文思两位神父到了。”
薄珏忙迎出去。两位耶稣会传教士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利类思年约五十,高鼻深目,安文思稍年轻些,两人皆着汉式儒袍,只是胸前挂着十字架。
“薄先生,久仰。”利类思操着流利的官话,“我们在广州时,便听闻南京格物院汇聚中西之学,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神父过奖。”薄珏引二人入内,“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带来了哪些新知?”
安文思从行囊中取出几本书籍:“这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拉丁文版,这是伽利略关于天文观测的笔记,这是荷兰最新式的造船图纸。另外……”
他顿了顿:“我们还带来了一个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对大明与清国的战争极为关注。他派了一支船队,已抵达台湾,似在观望局势。”
薄珏神色一凛:“多谢相告。此事,我需立即禀报豫国公。”
当日下午,文渊阁。
朱炎听完了薄珏的禀报,手指轻叩桌案:“荷兰人想趁火打劫。”
“国公的意思是……”
“科恩是个精明的商人。”朱炎分析,“他见明清对峙,想待价而沽,甚至可能两头下注。若清军南下得势,他便助清;若我军稳固,他便助明。总之,要获取最大利益。”
周文柏问:“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让郑森去谈。”朱炎果断道,“告诉科恩:大明欢迎公平贸易,但绝不接受胁迫。他若愿诚心合作,台湾的商馆可续租,税率可再议。他若心怀叵测……”
他顿了顿:“大明水师虽在长江,但东南沿海,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正月初十,武昌。
杨震站在修葺一新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正在操练的新军。这一万新兵,半数是川东带来的老兵,半数是本地招募的青壮。经过一个月训练,已初具模样。
“提督,”副将禀报,“按您的吩咐,新军全部装备燧发枪,每营配火炮六门。只是弹药消耗甚大,训练半月,已用去火药五万斤。”
“该用就得用。”杨震道,“枪炮之道,重在熟练。平日多耗弹药,战时少流血。告诉将士们,三月后考核,优者赏,劣者汰。”
“是!”
这时,一骑快马从北而来,是李文博从襄阳派来的信使。
“杨提督,李将军急报:清廷新派将领屯齐已至襄阳,此人乃汉军旗宿将,用兵谨慎。他接防后,加固城防,操练士卒,却无南下迹象。李将军判断,清军西线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杨震接过军报细看,沉吟道:“告诉文博:继续监视,不可松懈。清军越是安静,越可能暗藏杀机。”
他又问:“吴三桂部如何?”
“吴三桂败退后,退守南阳。清廷严旨斥责,罚俸一年,但仍令其戴罪立功。据悉,吴三桂正在招兵买马,似欲重整旗鼓。”
杨震冷笑:“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不过……”他想起朱炎的嘱咐,“此人首鼠两端,倒是个可争取的对象。让文博找机会,秘密接触。”
正月中旬,长江的冰开始融化。
九江段北岸,清军大营。多尔博站在江边,望着对岸明军阵地。经过一个冬天的经营,南岸防线更加坚固——新修的炮台、加深的壕沟、密集的瞭望塔,处处显示着明军的准备充分。
“王爷,”副将低声禀报,“狼卫已潜入江南,烧毁三处粮仓、两处工坊,刺杀明军官吏七人。但明军反应极快,百姓也纷纷举报,我们的人……折损过半。”
多尔博面无表情:“继续派。告诉狼卫:不计代价,扰乱江南春耕。特别是番薯种苗、新式农具,能毁多少毁多少。”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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