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白露（1/2）

九月过完，十月来了。

白露那天，陈锋早起出门，看见巷子口的槐树底下了一层白。他愣了一下，走近一看，不是雪，是露水。细细的露珠挂在草叶上，在早晨的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想起老家的这个时候，地里该收的都收完了，接下来要种麦子。他爸会赶着牛犁地，他妈在后面撒种子。他在的时候，负责牵牛。牛走得慢，一步一步的，他跟着走，走一天，腿都酸了。

他已经三年没牵过牛了。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已经在店里了。她看见陈锋，：“今天白露了。”

他点点头。

周姐：“黑龙江那边，这会儿该穿棉袄了。”

他想起周姐是黑龙江人，二十年没回去过。他问：“你不想回去看看？”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想。但回去了，能看什么？人都没了。”

他没话。

周姐：“我爸妈早没了，兄弟姐妹也不联系了。回去，连个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完，转身进去干活了。

陈锋站在那里，想着周姐的话。回去，连个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会不会也这样。但他知道，现在他还有地方回。他妈还在，他爸还在，老家的房子还在。

十月的第一个礼拜，店里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脸黑，穿着一件旧工装，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一看就知道，又是找活的。

那人开口了：“你们这儿，招人吗？”

陈锋看了看他，：“等一下。”

他进去找周姐。周姐出来，上下打量那人一眼，：“干过什么？”

“在工地上干过，搬砖、和泥、扛水泥，都干过。”

周姐点点头，：“懂建材吗？”

“懂一点。水泥标号、沙子粗细，能认。”

周姐：“一个月六百五，管一顿饭，干不干？”

那人：“干。”

周姐：“叫什么？”

那人：“刘。”

周姐：“行，刘，跟着他们干吧。”

刘就这么留下了。

他比周刚来的时候强多了，有经验，有力气，什么都懂一点。陈锋让他跟着搬货，他干得利索，不用人教。杨私底下跟陈锋：“哥，这个厉害，比咱们都强。”

陈锋点点头。

但他注意到，刘干活的时候，眼睛总是在转。看货，看人，看店里的角角。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记住了。

十月中旬，老韩打电话来。

松江那边买房了。两室一厅，八十多平，首付付了，贷款慢慢还。媳妇怀孕了，明年生。让陈锋有空一定过去玩，看看他的新家。

陈锋听着，：“恭喜。”

老韩：“你什么时候也买一个？老这么租房子，不是事。”

他：“再看看。”

老韩：“别看了，上海房价年年涨，再看更买不起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邮局门口，想着老韩的话。买房。他在上海三年了，从来没想过这事。一个月一千一，不吃不喝一年也才一万多，买个厕所都不够。但老韩买了。老韩也是从零开始的，老韩买了。

他不知道老韩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老韩比他敢拼。

十月二十号，武又来了。

他还是那身黑夹克，还是那种凉凉的眼神。他站在店门口，冲陈锋招招手。

陈锋走过去。

武：“三叔让我来问你个事。”

他等着。

武：“你们店里新来的那个刘，你了解吗？”

他心里动了一下，：“不了解，刚来。”

武：“他以前在哪干过？”

他：“不知道。”

武看着他，：“你什么都没问？”

他：“没问。”

武：“为什么？”

他：“周姐招的人，我不管。”

武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里。

那天下午，他注意看了看刘。刘干活还是那么利索，眼睛还是在转。但他没什么。他知道，有些事，不能。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个刘，有问题。”

他问：“什么问题？”

张老板：“不知道。但三叔那边都来问了，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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