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1章 天道之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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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阳城，夜。
城池东南角一片广袤的区域，无尽怨气凝聚成幽绿色光晕，如同鬼火般在废墟上游荡。
罗峰站在虚空中，沉默地俯视著下方。
八十亿真神。
就在昨夜，食国前锋的三位统领，血云、羽天浒、羽天漪与扈阳城守军的一场大战，余波扫过了这片区域。
仅仅是余波，就将在其中生活的八十亿真神、数万虚空真神、以及数不清的不朽神灵，在瞬间抹杀。
一个不留。
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在虚空中汇聚，形成了一片直径数千万公里的墨绿色云海。云海中，似乎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翻滚、嘶吼、哀嚎。
“为什么……”
“我不想死……”
“我的孩子……”
罗峰的脸色很平静。
“这种事情，在起源大陆各处都在发生。别是我，就是神王都无法改变这一切。这就是弱肉强食。”
话虽如此，但那八十亿张扭曲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起源大陆有潜规则，交战不得无故屠戮平民。
可法规的约束力终究有限，像混沌主宰那个层次的强者，心念一动就能吞掉一整座大型城池的生灵，事后随便找个“战斗中难以控制余波”的借口，照样逍遥自在。
“罗河兄。”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远处飞来。来者正是熵天炎。
过往的熵天炎总是热情洋溢，话中气十足，走到哪里都像一团燃烧的烈火。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是哀伤。
“你也来了。”罗峰看著他。
“我来，”熵天炎停在罗峰身旁，声音低沉，“是送送我的那些弟子们。”
“就在今夜，我天炎门有八千零三十九名弟子死去。他们就居住在这片区域。”
罗峰一怔。
天炎门是熵天炎创建的炼器门派，漫长岁月以来广收门徒，弟子遍布扈阳城。这片区域内有八千余名天炎门弟子，确实很正常。
而自己，也在天炎门住过一段时间。
或许那八千零三十九位弟子中，有人曾在远处遥遥地看过他一眼，恭敬地称一声“罗河大人”。
或许有人曾在酒馆里和人吹嘘，天炎门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客卿。
“这些弟子大多都很平庸。”熵天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依旧都很努力。你知道的，天炎门只要能通过重重考验，谁都有机会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他们每个人都在拚命抓住那一丝机会，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改变命运。”
“这八千零三十九名弟子当中，”熵天炎从怀里取出一块已经碎裂的命牌，“有一位是我的亲传弟子，叫蒙石。”
“蒙石幼童时期，父母便不在了。他是在街头乞讨长大的，十岁那年才凑够了天炎门的入门考核费。
非常拚命，炼器的每一个环节都很用心去学，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别人休息，他还在练。最终他通过重重考验，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谁想今夜，他被波及了。死了。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罗峰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并肩站在虚空中，望著那片只剩下怨气的广袤区域，久久无言。
许久之后，熵天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罗峰：“我得到情报，食国这次领头的血云、羽天浒、羽天漪都还活著？”
“我和羽天漪交过手，”罗峰点头，“颇为强大。羽天浒只会更强。”
“特别是血云，”罗峰皱起眉头，“比过去情报记载的要强得多。”
“也比过去疯狂得多！”熵天炎盯著那片怨气云海，“过去他很隐忍，从来没这么肆意屠戮过。可这次波及过八十亿！而且他们三个都还活著，恐怕还会有其他行动！”
“食国和虞国的争斗，会持续很久。”罗峰道。
“是啊，会一直持续。”熵天炎轻声道，“这是我的家乡。罗河兄，你知道吗？我从一个孤儿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在扈阳城。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条河，每一个街坊……我都熟悉得像是自己的手掌。”
“真不想看到它被两国争斗所覆灭。”
罗峰没有话，只是默默地陪著他站了一会儿。
许久以后，两人才分开离去。
熵天炎没有回天炎门。
他在扈阳城布置好后事，吩咐好亲信，等自己死去就拿著因果令找罗峰。有著生死大因果，就算血云再会躲，短时间内也无法掩藏行迹。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洞府前。
“开门。”他站在洞府门前，“桑兄，是我。”
片刻后，石门缓缓开启。
熵天炎飞了进去。
洞府内部布置得很简洁，一张石桌，几个蒲团，角里种著几株梦花。那是桑水云最喜欢的花，据是因为梦花楼的那位楼主。
楼阁前，桑水云正坐在石桌旁，独自一人喝著闷酒。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清瘦而苍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熵天炎时，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你来了。”
整个扈阳城，唯有熵天炎能够轻松进入桑水云的洞府。
“嗯。”熵天炎走到石桌旁，在桑水云对面坐下。
桑水云扔了一壶酒过来：“陪我喝酒。”
熵天炎接过酒壶，没有急著喝，而是看著壶身上那行熟悉的刻字，“天炎、水云，生死之交”。那是他们年轻时一起刻上去的，用的还是熵天炎亲手炼制的刻刀。
“桑兄，”熵天炎的声音很轻，“当初我和你在扈阳城相遇的时候，都是孤零零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像两棵野草一样在这座大城里挣扎求生。”
“看到你，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你和我一样也迷恋梦花楼主，你和我一样无牵无挂……”
“不，你有牵挂。”桑水云打断他，仰头灌了一口酒，“你建立了天
炎门，培养大量的炼器弟子。你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地，是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炎祖。”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熵天炎看著桑水云。
“你我本就是一样。”桑水云放下酒壶，直视熵天炎，“你也是我在扈阳城唯一的朋友。甚至算得上我在这世界唯一的朋友。”
“可我们其实不一样。”熵天炎轻声道。
夜风突然停了。
“我渐渐发现，”熵天炎一字一句地，“你对一切都不在意。毁灭世界你都不在乎。那些弟子的死活，城中百姓的哀嚎，甚至是这片你生活了无数纪元的土地……在你眼里，都毫无意义。”
“即便是我……你一旦想杀，也会毫不犹豫杀死吧？”
桑水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熵兄，你在什么？”
“整个扈阳城，你唯一无法瞒住的就是我。”熵天炎没有退缩，“如果不是你开始疯狂，我真不想揭破。桑兄……不，血云神君，我没认错你吧？”
空气死寂。
桑水云沉默了。
他看著熵天炎，与此同时，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力量从他脚下遁入大地深处，悄无声息地向远方蔓延。
那是他的真身在逃离，遁行之法融入混沌境招数，寻常永恒真神根本察觉不到。
“熵兄，”桑水云声音变得低沉，“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我的确有些秘密，而你也同样有秘密。
我本以为……我们是懂得彼此的，都不会追查对方的秘密。没想到你在查我，甚至认为我会是血云神君？”
“你觉得我一个孤独的修行者，能有那般实力？”
“你真认错了。”
“既然我认错，”熵天炎平静地，“为什么你的真身已经遁逃了？”
桑水云的表情僵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收起笑容。
如果之前的桑水云是一个孤独寞的书生，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魔刀，锋利、冰冷、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意。
“熵兄，看来你比我预料的要强。”血云神君笑道，“能察觉到我的遁行之法。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很久了。”熵天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概从你第三次‘恰好’在我炼器失败时出现，‘恰好’带来了能帮我修复的奇珍异宝。那些材料太珍贵了，珍贵到不像是一个普通修行者能拿出来的。”
“原来如此。”血云神君点点头，“我倒是看了你的谨慎。”
“我没什么擅长的，仅仅懂点炼器。”熵天炎举起酒杯，“只是回到扈阳城后我也没心思再争，外界才我炼器是扈阳城内数一数二。不争……不代表我不聪明。”
“不争都数一数二？”血云神君再次笑了，“我早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这世间的怪物，只是选择了不同的伪装。”
“你我不一样。”熵天炎放下酒杯，“你我在这世间都很孤独，都没太多眷恋。但是……我很感恩这一生的经历。
我观看著世界的精彩，观看著一个个修行者。他们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挚爱，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就像曾经的你我一样，充满斗志，充满渴望。”
“这世界很精彩啊，桑兄！有梦花楼的曲子，有街角酒馆的烈酒，有弟子们炼出第一件至宝时的笑容，有春天梦花开满全城的香气……
为什么，你非得要毁灭这一切？”
他盯著血云神君的眼睛，“你为了什么？”
“只要我能变强，牺牲一切都值得！”血云神君的眼中涌现赤芒，“便是亿万众生覆灭又如何？我桑水云一定会成为混沌主宰，将来更要成为神王！”
“成了神王又怎么样？”熵天炎反问，“成了神王，依旧还有炎风古国、雷霆古国这般古老势力远超于你。
浩瀚起源大陆，永远有比你更强的。你就算成了神王，上面还有神王究极境，还有传闻中的帝君……你要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血云神君冷漠道：“这世间我孤独一个，如今我只想修行变得更强！”
“为了变强而变强吗？”熵天炎摇头，“你和我当真不一样。桑兄，我知道我拦不住你。甚至虞国也不一定能杀死你。
你这样罪恶滔天的修行者，是真有可能成为混沌主宰乃至神王。我只希望未来的一位绝世强者……面对这个世界是善意的，而不是恶意的。”
“哈哈哈……”血云神君大笑起来，“你竟然试图改变我？你我相交太久了，你的心思我一眼看穿。是，你是在试图感化我，用你那套所谓的‘感恩’、‘精彩’来打动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熵天炎：
“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什么善恶，什么对错？我的意志便是天地的意志，便是众生的意志！挡我路者，都该死！”
熵天炎轻轻摇头，也站了起来。
“你既然来了，”血云神君眯起眼睛，“一定留有后手。你的后手是什么？整个扈阳城如今没有谁能杀死我，即便是雍将军也担心波及无数生灵。所以你的后手，是寄托于大势力？”
“真聪明。”熵天炎笑道。
“你安排的什么后手？”血云神君盯著他，“你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熵天炎的笑容更深了：“你猜。”
“到底什么后手？”血云神君的声音变得尖锐，“告诉我！”
“让我试试你的实力吧。”熵天炎突然动了，他赤手空拳，仅仅一拳便带著令天地战栗的威势轰出！
那一拳，凝聚了他无数纪元炼器的精粹，将整具身躯炼制得犹如机械流秘宝，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血云神君站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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