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病急乱投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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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再往西，还有采石、安庆、拦江矶、太平府、裕溪口与东西梁山、大通镇、华阳镇等等安徽境内的江防重地。

而这些江防重地都在翼王石达开的控制之下。

石达开和彭刚的关系，比杨秀清与彭刚紧密得多。

杨秀清尚且如此果断地阻挠他西进，更遑论石达开，想要不受阻挠地过境安徽，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令人绝望的是，即便他西摩尔率领舰队历经千难万险过了安徽，进入江西境内的扬子江流域，他还要面对彭刚直接部署在马当镇、湖口县、九江府的兵力。

江西和湖北的沿江炮台和要塞和安徽、江苏不同。

例如湖口的石钟山要塞，彭刚昔日聘请法兰西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一起参与了整修。

他在江西和湖北要面对的，不是镇江和江心洲这样的土炮台，而是现代化的炮台。

他的舰队最终能否成功抵达武昌，能否对武昌当局形成压力，能否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西摩尔心里越来越没底。

西摩尔站在舷窗前，望著黑沉沉的江面，陷入沉思。

他们这些东方远征军的高级将领原以为只要把舰队开进扬子江，就能让武昌当局屈服，达成目的。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似乎错了。

「愿上帝保佑我们。」

西摩尔低声嘟囔了一句，旋即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却迟迟没有喝，良久，他铺开两张信纸，提笔写信。第一封信，西摩尔写给了他的上司，尚在广东统筹远东战局的东方远征军司令懿律：

自我军进入扬子江以来，先后攻占太平洲、裕民洲、镇江外围炮台及江心洲等要地，扬子江口至江宁之航道，业已打通。然杨秀清所部防守顽强，清军伤亡数倍于我军，现今我军伤亡已逾千人。镇江以西门户重重，安徽境内有石达开之重兵，江西、湖北沿江炮台更为坚固，湖口石钟山要塞尤经法国工程师整修。若以现有兵力继续西进，恐难操胜算。

请阁下速示机宜，并增派援兵。若援兵不能及时到达，亦请授我全权，俾得相机行事，体面结束此次远征。

历经镇江，江心洲两战的西摩尔已萌生退意，觉得就当下的情况想要实战前的计划很难，欲及时止损，他本来在信上写的是「撤退」，只是觉得不妥，索性划掉，改成了「结束远征」。

西摩尔的第二封信是写给武昌的法兰西驻华公使敏体尼，以及法兰西驻华商务专员伊萨克的。西摩尔先是在了些客套话，言英法两国在东方利益一致，一向友好，希望法兰西能出面调停，言明此次英国舰队出兵，本为保护在华商业利益，目前双方因误会而兵戎相见，实非本意。法兰西政府与武昌当局素有往来，若肯居间调停，使双方得以罢兵言和，他西摩尔将不胜感激。

西摩尔甚至暗示，如果法国愿意帮忙，英国方面可以在战后通商条款上，给法国一些好处。西摩尔并不指望法国人真能调停出什么结果。

法国人不会为了英国人的利益去得罪武昌当局。可这封信送出去，即便不能争取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也能为自己争取些时间。

这些时间他可以修船，可以安置伤兵，也可以看看武昌那边的态度。

现在对他而言，时间就是体面。

西摩尔下令主力暂驻江心洲，防备江宁的太平军主力之余休整待命。

镇江、江宁两战，西摩尔的舰队伤亡过千，船上的伤兵还没安置好。

再往西继续航行，很快就将进入石达开的安徽地界。有了镇江、江宁两战的教训，西摩尔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长驱直入，只派出股侦察舰队，溯江而上，进入安徽境内的扬子江流域侦察，搜集沿江的军事情报。

几天后，侦察船陆续回来，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采石矶江面有长毛水师巡弋，两岸炮台颇为密集。

安徽的前省垣，沿江重镇安庆更是戒备森严，找不到什么缺口；裕溪口、东西梁山驻著重兵；石达开在安徽经营已久，对安徽的防御体系搭建的很好。他们的侦察船还没靠近，就被太平军的炮船发现，放了几炮后便赶紧退了回来。

西摩尔致信石达开，希望石达开能对他们放行。

信中内容无非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舰队此次西上，并非与翼王，与太平天国为敌，只为前往武昌交涉，保护商利；如蒙翼王殿下允准放行，英军保证不犯沿岸城池，不扰百姓；事成之后，英国也愿与翼王通商云云。

信使出发后，西摩尔自己也知道，石达开放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石达开不是傻子，不会让一支刚刚摧毁了太平军水师、攻占了镇江外围炮台和江心洲的西洋舰队，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的防区穿过。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枯等。

江心洲上闷热潮湿，蚊虫成群，不宜安置伤兵，伤兵以及阵亡皇家海军的遗体已经被西摩尔转运至上海的英租界安置。

留在江心洲的水兵们每日无非修船、洗甲板、喝酒、钓鱼。

就在江心洲枯等的这些时日，一封从上海转来的急信，送到了西摩尔手里。一艘从上海驶来的怡和洋行商船带来了伦敦的报纸以及上海领事馆罗伯逊的信函。

西摩尔拆开信，看清楚信中的内容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似乎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华尔已率西洋雇佣兵进入河南，抵达了河南省垣开封，准备按照懿律制定的作战计划会同河南当地的鞑靼政府军队南下汝州，对武昌政权在河南的统治区发起攻势。

这是西摩尔这些天来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如果华尔和河南的清军能在河南大败武昌政权的部队，武昌当局就不得不抽调兵力北上。

河南一乱，湖北必将为之震动，到那时，他这边面对的压力就会一些，机会也会多一些。他甚至开始幻想，华尔那千余西洋雇佣兵，拿著洋枪洋炮，把武昌政权的部队打得花流水；河南的清军跟著捡便宜；武昌当局手忙脚乱，不得不从湖北和江西抽调兵力；他则趁虚而入，直取武昌。只是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人在逆境的时候，偏偏更愿意选择相信奇迹，西摩尔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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