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达芬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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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在档案室门口停下,抬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里边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句淡淡的“进来”。
他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
老太太正坐在最里面那张旧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数独题集还没合上。
屋里灯光昏黄,暖气片嘶嘶作响。
她掀起眼皮看了里昂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半开的门。
“关上,锁上。”
里昂侧身进屋,反手把门合上,转了一下锁钮,门锁发出咔嗒一声。
老太太把数独题集扣在桌上,十指交叉,抬了抬下巴:
“雷蒙德在走廊里扇风点火,隔着墙我都能听见他的嗓子,你们现在连做坏事都不背人了。”
“我们是做好事。”里昂纠正。
“他现在估计是觉自己有你撑腰,所以嗓门就大了。”里昂走到桌前,把牛皮纸袋搁到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带了什么?”老太太看也没看袋子,先问。
“你你在这边闷,想看点国内现在的东西,家里就让我带了几本书给你,顺便看看那边的年轻人都看些什么。”里昂拍了拍纸袋。
老太太没话,只是把纸袋拉近了些,伸手拆开封口。
里昂也探了探身子。
实话,他也挺好那帮总部的老头子,到底会给一个潜伏了六十年的前克格勃特工选什么书来做思想慰问。
她先抽出一本,深色封面,上面用英文印着书名,下方是一排汉字:三体。
“这是科幻。”里昂靠在椅背上解释,“写外星人,宇宙战争那种。国内特别火,还拍了电视剧,不过里面的背景设定写的挺……宏大。”
老太太翻开封面,一目几行的扫了下去,纸张在她手里一页页翻过去,昏黄的灯把她手指的影子投在纸页上。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开头写的是东方1966年至1976年间的时候。”
“对。”里昂点头,“那只是引子,故事真正开始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种东西,苏*的时候写不出来。”她最后。
“当年的科学幻想,不是歌颂工厂,就是要警惕敌人渗透,太阳系,外星舰队入侵……”
“放在几十年前的莫斯科,谁要是在书里写这些,宣传机关当天就会找上门,然后把作者扔进卢比扬卡的地下室。”
她深深看了里昂一眼:“现在这种东西都能出版了,明你们的审核确实比当年松多了。”
“也没您的那么夸张,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写的。”里昂耸了下肩,“但比苏*强,这是肯定的。”
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把那本放在一边,又去袋子里抽第二本。
这本厚的压手,黑色硬壳,内页满是东方高铁,城市天际线和跨海大桥的高清照片,标题是《a#039apjct》(东方大工程/基建狂魔)。
“这什么?”
老太太翻开几页,指尖从一张港珠澳大桥的照片上慢慢滑过。
桥面在灯光下拉成一条金色的长龙,海面黑沉沉的,那片灯火亮的几乎要从纸里透出来。
她盯了那张照片很久。
“这种东西放以前都是机密。”她低声。
“桥梁结构,港口吞吐量,城市立体交通……我们当年拿到一张黑白的远洋船厂照片,都能兴奋半个月。”
她把那页摊在桌面上,看着那些腾空而起的桥塔。
“现在居然随便印出来给人当画册看。”
“现在这叫基建实力展示。”里昂耸了耸肩。
“藏着掖着干什么,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看的,顺便还能出去接点国际大单。”
老太太没接腔,只是把书合上,放到第一本旁边。
接着她又去摸纸袋,拿出最后一本。
那本书的封面花里胡哨,印着一个拿着玄重尺,背生双翼的动漫人物,
纸页装订的极厚,掂在手里跟砖头似的。
老太太翻过来看了一下书名,眉头皱起来,又看里昂。
里昂也看那本书,他发现自己似乎完全无法跟这个老太太解释什么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房间安静了几秒。
“这什么?”老太太问。
“呃……网文?”里昂。
“网文?”老太太疑惑的问,“里面都在写什么?探讨某种新的社会结构吗?”
“就是一般人自己写的,在网站上连载的。”里昂沉吟了一下,把书拿过来翻了两页。
“这本好像在国内流传度很广。”
他翻到一页,正好是主角越级反杀,震碎全场,趁势屠灭仇家满门的段。
里昂往下扫了两眼,嘴角抽了抽。
他把书合上,老太太接过,看了两行。
她皱起了眉头。
又翻了三四页,她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斗气?异火?退婚?”
老太太抬起头,用荒谬的眼神看着里昂,“这是什么隐语密码本吗?为什么我完全看不懂这个作者在表达什么?”
里昂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老太太继续问,语气认真,像诚心请教:“现在东方人看的网文,主要写什么?”
里昂看着老太太那张严肃的脸,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越前对网文的了解,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总结。
“杀人全家。”他。
老太太:“……”
“真的。”里昂摊了摊手,一本正经的解释。
“就是主角被欺负之后,一路变强,然后把仇家全家都杀了。”里昂尽量把话清楚。
“大概就是看别人以前看不起主角,最后被主角一巴掌一巴掌扇过去。”
老人沉默片刻。
“这和我年轻时读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差的有点远。”
“时代变了嘛。”里昂笑了笑。
“现在国内年轻人生活压力大,读书就图个乐,您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先看前两本,这本随便翻翻就了。”
老太太把三本书并排放好,看着它们,许久没话。
“书我收了。”她,然后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吧,还有什么事?”
里昂点头:“我现在清理黑帮的动作大了,尸体开始占地方了,局子里面还不稳定,不是很想走警局的尸体处理流程。”
“所以我需要一个东区本地的收尸人,靠谱,嘴巴严。”
老太太放下缸子,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你去找一个叫达芬的。”她开口道。
“达芬?”里昂乐了。
“画鸡蛋那个?”
“有意思吗?”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人家本名不叫这个,但是圈子里就这么喊。”
“美国白人,有执照,自己开着一间人体塑化标本工作室,同时也是几家医学院的教具供应商。”
她到“人体塑化标本”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盯着里昂的脸,似乎在看他对这个词有什么反应。
在美国,遗体捐献行业一直是一门缺乏联邦监管的灰色暴利生意。
那些自称“遗体中介”的公司或者工作室,会向穷人承诺,只要签署一份遗体捐赠书,就能免掉高昂的丧葬费用。
而实际上,尸体会被肢解,头,躯干,四肢分别标价,卖给医学培训机构,军方甚至汽车公司。
军方用躯干做爆炸测试,汽车公司用来做碰撞测试,每一块都能换成钱。
而达芬的塑化标本行业则是更“艺术”的方向。
德国人巩特尔·冯·海根斯就发明了这项技术。
把尸体里的水分和脂肪抽干,注入液态硅胶,再摆成打篮球,下象棋的姿势,做成不会腐烂的标本,放在“byl”(人体世界)全球巡展上卖门票供人参观。
达芬除了直接的售卖尸体以外,干的就是这种活儿。
只不过他不办巡展,只接私单,服务对象比那些去巡展参观的人更有钱,也没兴趣抛头露面。
“警察不会去查他,因为他做的是合法生意,卫生署,海关,fb也都知道这号人,但不会动他。”
里昂收起笑,听的很仔细。
“和我以前找的那些收尸人有什么不一样?”
“寻常收尸人要么麻木,要么天天被吓的神经衰弱,切个尸体手抖的要死,大部分人收尸就是为了赚钱。”老太太慢慢。
“达芬不一样,他是个手艺人,或者艺术家。”
“他把自己做的东西叫作品,你给他一具尸体,他能还给你一件能摆在展柜里的东西。”
“我不能这个人值的深交。”老太太补充了一句。
“他是个变态。”
里昂笑了一下。
“但这人规矩还是懂的,不是那种坏规矩,把交易人信息拿出去卖钱的黑帮。”老太太继续。
“他比那些人守规矩的多,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干这么长时间,不然早被仇家摸上门杀了。”
她敲了敲那叠书旁边的桌面。
“不涉及尸体的时候,你会觉他是个绅士。”
“话热情,有礼貌,喜欢听古典乐,家里收拾的挺干净,沾上尸体,我就不评价了。”
“明白。”里昂点头,“那我怎么联系?”
“他的工作室在西塞德街后面,旧红砖房,门口不放招牌,只挂一面银色的医学标志,你去了就知道。”老太太。
“就是我让你去的。”
里昂把地址记下,又在心里默默估了一下距离。
不算远,离东区据点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还有事。”里昂没有起身。
老太太抬眼:“。”
“雷蒙德给了我三个名字。”里昂。
“刑事组警督里,社区警务警督丹妮丝,巡逻外勤警督安东尼奥”。”
“我要把这事办了,您手上有他们的住址和日常活动规律吗?”
老太太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浅棕色的文件夹,递到了里昂面前。
“里住在伯克街北段。”
“每周六下午他会跟地检署的人打球,一般打完球会去同一家牛排馆,一个人坐吧台。”
“丹妮丝住在湖畔高地的富人社区,家里装了企业级的安保设备,回家时间不固定,但她每周二晚上都会去会员制的私人诊所做理疗。”
“安东尼奥在东区外沿租了栋独立平房,平时很少回家,更多留在海鲜批发市场后面的那间办公室里过夜。”
“早上五点到七点他固定要进场盯第一批卸货。”
里昂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三个地址,几张地图和几条路线标注,像是这个老太太之前就刻意针对收集过这几人的信息。
里昂皱了皱眉。
既然自己要干掉这几个人完全是突发的情况,那只能明这个老太太在之前就有意识的收集警局内警员的行为轨迹,而且手上的信息绝对不止有这三个人的这么简单。
她手下确实有人,而且情报网对东区的渗透很厉害。
“仅供参考。”老太太。
“人是活的,到了门口也未必按老路走。”
“这就够了。”里昂合上文件夹,拿在手里,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这个老太太在东区有情报网,那想必莫里森想要抓到她们是极为困难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口:“还有最后一件事。”
老太太看着他。
“ca最近在查‘俄罗斯特工’。”里昂放低声音。
“他们被假情报带偏了,现在满世界找西里尔字母和伏特加瓶子。”
“你们这些当年留下的人,最好把能收的痕迹都收一收。”
老太太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
“你是兰利那帮坐在空调房里刷数据的人?”她问。
“是。”
“他们抓不到我的。”老太太的很平静。
“我在这个城市活了六十年,除了你这种同事身份的人以外,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见两次人,也不在电话里正事。”
“和我有关的每一条消息都必须经过三只手,送到我手上时可能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站起来,走到身后的文件柜旁,拉开其中一个铁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沓泛黄的卡片纸,上面印着电码点划。
“我们那会儿,用的是这个,和真正的死信箱。”
她把卡片轻轻扔回抽屉,关上。
“现在他们连一张手写纸条都要花几天才能破译。”老太太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不加遮掩的轻蔑。
“ca的年轻人离了卫星和数据库,连街对面的醉汉是线人还是乞丐都分不出来。”
她停了停,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知道我们当年怎么确认接头人安全的吗?”
里昂摇头。
“一根头发丝,卡在门缝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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