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达芬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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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一截,我们就能确定有人进去过。”
“这套动作没有现在那些离不开电子产品的,在ca干的年轻人最喜欢查的什么p或者什么网络流量,他们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里昂听的认真。
“所以,不用替我操心。”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兰利会绕很久,就算他们最后真查到我们这条线。”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里昂:“美国也早就不是现在这个美国了。”
里昂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点头。
他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
“行吧,那我先走了。”
老太太重新拿起摆在最顶上的那本三体,翻开第一页,没再抬头,只在里昂快走到门口时,轻飘飘的送了一句:
“书是好书,下次还有,再带过来。”
里昂应了一声,拧开门锁,走出了档案室,把门在身后带上。
……
里昂从东区分局后门走出来,冷风立刻从领口灌进去,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他先把那个棕色文件夹塞进外套里,摸出手机按亮。
屏幕上的日期显示今天就是星期六。
里昂站在台阶上,脑子里很快把几个时间轴搭了一下。
里·马洛伊固定在周六下午和地检署的人打球,晚上会去同一家牛排馆,一个人坐吧台。
今天就是动手的窗口期。
但现在才上午,离晚上还有一整个白天。
里昂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已经排好了日程,白天先去见达芬,把尸体处理这条线敲定,晚上再去找里。
“周六,真是个好日子,可惜我还要加班。”里昂自言自语了一句,朝停车位走过去。
他把车倒出停车场,拐上了西塞德街方向,东区街面上还铺着昨晚下的稀雪。
二十分钟后,里昂停在了一条不宽的侧街上。
这地方比里昂想象中安静,街两旁全是旧红砖房,一些墙面爬满了枯藤。
偶尔能看到皮卡停在路边,后斗里乱七八糟堆着工具。
达芬的工作室就在街尾,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银色金属牌,上面是蛇杖与月桂叶构成的医学标志。
里昂下车,把外套拉好,走到门前,抬头看了那标志一眼,伸手按了一下门铃。
过了快半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口出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瘦高个,额头饱满,头发是银灰色的,一根根全都往后倒着。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件黑衬衫,没打领带,脸上架着一副细框圆眼镜。
最离的是,他居然还戴着一双白色真丝手套。
那双白手套让里昂第一时间想起了酒店门口的门童,但配着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又像个在博物馆里修复油画的专家。
男人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眼睛猛然睁大,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一步跨出来,伸出手,白丝绸手套在冷风里泛着点反光:
“万斯警官!我的天,什么风把您这种西雅图的大红人吹来了?”
“东区警局的老太太叫我来的,以后可能我们需要合作。”里昂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你叫我里昂就行。”里昂继续。
“也别把‘您’和‘警官’混着叫,我听着像在市政厅开会一样。”
“好,里昂先生。”达芬很自然的改口,侧身让开门。
“请进,别在风里站着了,太冷了。”
门一开,一股香料和醛类化学试剂的味道就扑了出来。
里昂皱了下眉,没什么,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更大,像是把两栋旧砖房打通成了一间半工作室半展厅的样子。
满墙都是从地面打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架子,上面是一排排玻璃罐和透明树脂方块,还有几个完整的人体肌肉模型,每个都摆成了不同的姿势。
有正在投篮的,有拉提琴的。
再往里走,有一个大的玻璃柜,里面是一条完整的,被埋在透明树脂里的人的脊柱和颅骨。
灯从柜顶打下来,整个柜子亮堂堂的。
里昂的目光从那排标本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沙发旁的一个立架上。
一副骨架被摆成了沉思的姿势,这个变态还给他套了一顶毛线圣诞帽。
里昂没接,抬了抬下巴:“不喝,你工作台上都是甲醛的味道。”
达芬笑了,抿了一口自己的那杯:“那是上一个流程的气味,现在它在这个房间里的浓度远没有那些晚宴上的贵妇人身上的香水味可怕。”
完他转身走向了工作台,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屏幕上还亮着。
“你来的正好,我刚才正在看一个特别漂亮的采访,这个博主是个真正的天才。”达芬招呼里昂坐下,手指在手机屏上划了几下,像是要给里昂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里昂在沙发上坐下,没靠下去,视线仍扫着那些柜子。
“我不是来上人体解剖课的。”里昂。
达芬把手机转过来,屏幕里是一个打扮干净的白人年轻男人,坐在一个摆满玻璃展柜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块细长的,像白色陶瓷一样的玩意儿。
“这是卢卡斯·伍德曼,外号‘脊椎收藏家’。”达芬,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欣赏。
“他是美国最近特别出名的临床解剖学者,这几年在社交平台上做的科普特别火,同时也做私人收藏品生意。”
“他刚才展示的是一块编号‘c-3’的颈椎骨,来自一个非常年轻的运动员,骨质保留的非常完整。”
达芬又切了一下画面,视频里出现了一个大展柜,里面一排排整齐码放着上百根人类的脊椎骨,按颈段,胸段,腰段分门别类,每一根
“他收藏了大概两三百根,还在持续增加。”
“他的目标是完成一套按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病理状态排列的完整脊柱图鉴。”
达芬抬起头,眼神亮的有些过分。
“你能想象吗,里昂先生?”
“这玩意儿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块骨头,但他把它们整理成了一种艺术。”
“你在任何画廊里都不可能看见比这更贴近人类本质的东西。”
“他现在是一个圈子里的大红人,给一些非常,非常有钱的家庭做私人收藏定制,有些藏品还会被送到瑞士和新加坡做展览。”
里昂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温良的白人青年捧着人骨头讲解,心里默默把“美国上层阶级”的下限又往下压了一截。
“所以这年头,收藏个脊椎骨也能当网红?”里昂坐了回去,语调平静。
“我之前以为美国年轻人只会拍自己吃洗衣液胶囊。”
达芬笑着摇头:“里昂先生,你自己不觉这行业离你很近吗?”
“你当警察,见过多少死人?他们最后去了哪?”
“州政府的冷藏柜?随便堆在廉价防腐液里?或者被仁爱生物那种外包收尸公司拉去切碎了卖给制药厂?”
他的手指轻轻在手机边上点了一下。
“那太浪费了。”
“而卢卡斯做的,是把这些死人变成一种被认可的艺术,甚至是金融资产。”
“你可以不欣赏他的作品,但你不能否认他在改变这个行业。”
里昂嗤笑一声,伸手掏出自己的警徽:
“你忘了我是执法系统的?”
“要不要我问问你那柜子里的兄弟,愿不愿意被摆成沉思者造型,还要戴一顶圣诞帽?”
达芬也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我理解”的手势。
“我完全理解你们的这种反应,真的。”
“第一次见我的人,很少有不我是变态的。”他这话时神态坦然。
“你这话的跟那些连环杀手接受采访时一样。”里昂。
“你就不觉自己有问题吗?”里昂问。
“当然,里昂先生,我一点都不觉自己有问题。”
“你如果觉我不正常,那是因为你在用普通人的伦理观衡量我。”达芬耸耸肩。
“但我不住在那个阶层。”
“你知道在美国,一个普通中产如果死了,葬礼要花多少钱吗?”
“一万到两万美金,不包括墓地和墓碑,如果没人认领,市政府会把他塞进一个便宜的松木箱子,或者干脆火化,往垃圾场里一扬。”
“可是,一旦你走进了某些更上层的圈层,你就会发现,他们对死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他们觉尸体是人生最后一件作品,你可以把它做成标本,骨骼艺术品,或者像‘肾上腺素红’那样,做成某种消费品。”
里昂眼神微动,但没有接达芬的后半句。
达芬转过来,面对里昂,脸上的笑容仍在:
“在这个国家,你想接触到更上层的资源,你的门槛从来不只是钱。”
“你必须彻底抛弃寻常中产,甚至是一般暴发户或者富豪的那套‘正常’的道德观。”
“你越表现的像个正常人,你的上限就越低。”
“所以我不是变态,里昂先生,我只是提前住进了那个世界,并且在那里生活的很好。”
“你如果想要继续向上发展,你也接受,否则是融入不了上层阶级的,这算是某种……文化认同?”
他完,沉思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
“抱歉,我不应该评价你将来的升迁路线,我只是随口一我对美国上层阶级的看法,你不必在意。”
里昂轻轻叹了口气。
换个人进这屋子,这会儿就该把枪掏出来了。
但里昂见过罐头厂底下的血池,达芬这套东西放在他脑子里甚至排不进“这几个月遇见的最荒诞的事”前三名。
“那我也提前打个招呼。”里昂,眼睛重新看向达芬。
“我马上要在东区这边做点事情,位置会铺开,一些场面不会。”
“以后我的人可能经常要你接手一些原料。”
他“原料”时故意顿了一下。
达芬很自然的接住:“你是‘清理’吗?”
“差不多。”里昂点头。
“我需要一个人,不但在本地,还能处理的干净,我的收尸人都在西区,以后我在东区要经常走动。”
“这些都好,老太太介绍来的朋友,我肯定配合。”
达芬坐回工作台边,摘下白手套,随手丢进一个银色托盘。
“不过,我的工作方式先跟你明清楚。”
他摊开手。
“日常的单子,我不会亲自去。”
“我有两个助手,手脚麻利,开一辆食品运输冷链车,车厢里有专门的防震滑动托架。”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地点,他们会去把货收回来。”
“我在工作室做最后的处理,保证不会留下能追到你的东西。”
“如果你要动的是警方内部的人,或者身份比较敏感,比如……执法者,政客,名人,那我建议你直接找我,不要走助手那一环。”
里昂抬起眼:“为什么?”
“因为助手不够‘干净’。”达芬笑了一下。
“处理普通人他们没问题,但是处理有复杂社会关系的尸体,稍有不慎就会留下把柄。”
“我不是他们会出卖你,我是,有些活只有我做的了。”
“很抱歉,这是对品质的负责,不是我要自夸。”
里昂点点头,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刚刚雷蒙德给自己的三个名字。
一个和地检署有旧交,一个是市政厅的关系,还有一个在黑帮供应链上。
正属于达芬的“身份敏感”那一档。
“价格呢?”里昂问。
“按重量算的话,普通人大约三百到五百美金,如果是需要深度处理的身份,加一个零。”
达芬补了一句:“急单另算。”
“你可真不便宜。”里昂。
“是我给您,先生。”达芬靠回椅子里,膝盖交叠,一副生意人的松弛姿态。
“……”里昂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
“行,那今晚我可能就有个急单。”
达芬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在哪,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名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钢笔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二十四时私人号码。”达芬递过去。
“急单的话,你打到这个号码,响三声挂断,我会在十分钟内回拨,我们到时候约。”
里昂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名片正面只有一行花体字:“莱昂纳多殡葬艺术与医疗用品供应”,
达芬继续微笑,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里昂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戴着圣诞帽的骨架。
“你为什么不给它再挂个铃铛?”里昂问。
达芬把门拉开,外面的冷气涌进来,他半开玩笑的接道:“它不太喜欢声音,骨头喜欢安静。”
里昂没再话,抬脚跨了出来。
门关上时,达芬还在里面笑呵呵的补了一句:“期待和您在东区共事,里昂先生。”
里昂走过湿漉漉的砖路,钻进车里,没急着发动。
他把那张名片插进遮阳板,又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今天周六,天黑还有十个时,里·马洛伊会在天黑后走进之前老太太给自己提供的牛排馆地址。
里昂把手机屏幕按灭,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他还回一趟安全屋,检查一下今晚要用的东西。